“我答应你,”他一字一句说,“从今往后,一辈子陪着你。”
林屿愣住。
他看着司郁,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认真的、郑重的神情。
眼泪又涌出来。
“你说话算话。”他说,声音哽咽。
司郁笑了,很淡,但很真:“说话算话。”
林屿低下头,把脸贴在司郁手背上。
“我也答应你。”他小声说,“一辈子陪着你。”
那盏熄灭的纸灯被重新点亮,暖黄的光映着那只青燕,温柔又安宁。
司郁养伤的一个月,林屿寸步不离地守着。
朝政暂时由内阁代理,重要事务送到养心殿,由司郁在床上批阅。林屿就坐在旁边,给他研墨,递茶,读奏折。
有时候读着读着,林屿会被司郁拉过去,亲一下,然后红着脸推开他,说“伤还没好”。
司郁就笑,笑得眼角眉梢都柔和起来。
一个月后,司郁能下床走动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牵着林屿的手,去了太庙。
林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乖乖跟着。
到了太庙,司郁让所有人退下,只留他们两人。
他对着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了下去。
林屿吓了一跳:“皇叔,你……”
司郁没让他扶,自己跪得端端正正。
“我司郁,”他对着牌位说,“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起誓:此生只爱林屿一人,护他一生周全,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林屿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也在司郁身边跪下。
“我林屿,”他说,声音轻轻的,但很坚定,“此生只爱司郁一人,信他,依他,陪他,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说完,他转头看司郁,眼睛弯弯的,全是笑。
司郁也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们在太庙里跪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某种祝福。
他们开始商量退位的事。
“你舍得吗?”司郁问。
林屿想了想,认真说:“舍不得的话,你舍得吗?”
司郁笑了,把他揽进怀里:“不舍得。但更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暖暖的。
“那就一起看。”他说。
选嗣的事进行得很顺利。宗室子弟中挑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聪明,敦厚,父母都是老实人。司郁亲自考察了半个月,最终点头。
“就他吧。”
第171章 摄政王和傀儡小皇子30
林屿也喜欢那个孩子。那孩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眼睛却偷偷打量他,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你叫什么名字?”林屿问。
“回皇叔,我叫林曦。”孩子奶声奶气地说。
林屿笑了,摸摸他的头:“以后,你要当皇帝了,怕不怕?”
林曦想了想,认真说:“怕。但是皇叔说,怕也要做,做了就不怕了。”
林屿愣了愣,转头看司郁。司郁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他教的话。
退位大典定在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那天,林屿最后一次穿上龙袍,坐在那把坐了不到一年的龙椅上。
他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朝臣,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一年前,他还是那个躲在祠堂偷吃供品的十七皇子。一年后,他就要退位了。
司郁站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玄色朝服,但看他的眼神,已经和初见时完全不同。
诏书宣读完毕,新帝林曦被扶上龙椅。林屿亲手把玉玺交到他手上,看着他稚嫩的脸,轻声说:“好好当皇帝。有事可以来找我。”
林曦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退位大典结束后,林屿换下龙袍,穿上那套月白锦袍,腰间系着那只青玉燕子。
他站在太和殿前,看着夕阳把整个皇城染成金色。
司郁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舍不得?”司郁问。
林屿想了想,摇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轻松。”
他转头看司郁,眼睛弯起来:“以后,我就只是林屿了。”
“不只是林屿。”司郁说,伸手揽住他的肩,“是司郁的林屿。”
林屿脸红了,却没有躲,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明日一早。”司郁说,“马车备好了,先下江南,再去巴蜀,然后一路向西,看看大梁的大好河山。”
林屿眼睛亮了:“真的?”
“嗯。”
“那……能放纸鸢吗?”
司郁笑了:“想放多少放多少。”
林屿开心得像个小孩子,抱着司郁的手臂晃了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辆朴素的马车从皇宫侧门驶出。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车夫和车厢里的两个人。
林屿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皇城。朱红的宫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场遥远的梦。
“看什么呢?”司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屿放下车帘,缩回司郁怀里。
“没什么。”他说,抬头看司郁,“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司郁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不是梦。”他说,“是真的。”
林屿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马车轱辘辘地向前驶去,驶向那未知的、广阔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地。
车厢里,有一只青色的纸鸢,静静躺在角落里,还有一盏燕子纸灯,用软布包着,仔细收在包袱里。
林屿靠在司郁肩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西苑的冷饭,祠堂的供品,那个被套上龙袍的夜晚,那把染血的剑,那碗热的长寿面,那个落水的午后落在唇上的吻,那三天漫长的等待,那扇被推开的门,那个浑身是血却还笑着说“我回来了”的人。
他睁开眼,看着司郁的侧脸。
“司郁。”他轻声叫。
司郁低头看他:“嗯?”
“以后,我就一直叫你名字好不好?”
司郁挑了挑眉:“好。”
“司郁。”林屿叫了一声,眼睛弯弯的。
司郁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
“再叫一遍。”
“司郁。”
“再叫。”
“司郁。”
司郁低头,吻住他。
马车继续向前,晨光越来越亮。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能看见外面渐行渐远的皇城,能看见远处连绵的青山,能看见天空中飘过的一朵白云。
新的生活,刚刚开始。
后记:
很多年后,江湖上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曾经有位年轻的皇帝,在位不到一年就退了位,和一位神秘的高手一起云游天下。
有人说在江南见过他们,一个白衣翩翩,一个玄衣如墨,并肩走在烟雨蒙蒙的小巷里。
有人说在巴蜀见过他们,一个拿着纸鸢在田野里跑,一个在后面看着,嘴角带着笑。
还有人说在西域见过他们,两个人在大漠的星空下并肩躺着,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位白衣的年轻人,曾经是大梁的皇帝。而那位玄衣的高手,曾经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他们放下了江山,放下了权柄,只为了能一起看看这世间的大好河山。
据说,他们走遍了天下,最后在一个开满桃花的小山村落了脚。
村里人只知道,村东头住着两个奇怪的男人,一个爱笑,一个不爱笑。
爱笑的那个喜欢放纸鸢,纸鸢上画着青色的燕子。不爱笑的那个就坐在旁边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河边钓鱼。爱笑的那个总是钓不上来,急得直跺脚。不爱笑的那个就把自己的鱼竿递给他,然后默默重新上饵。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山里采药。爱笑的那个总是被蚊子咬,回来时脸上手上全是包。不爱笑的那个就给他涂药膏,一边涂一边说“下次别去了”。然后下次还是带他去。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爱笑的那个靠在另一个肩上,晒着晒着就睡着了。不爱笑的那个就一动不动,让他靠到自然醒。
村里人都说,那两个人感情真好。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风雨,才换得此刻的安宁。
但一切都值得。
因为身边的人,是彼此。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那只青色的纸鸢,已经旧了,但还好好收在柜子里,偶尔拿出来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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