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霍南瑾的背影，小跑着追上去。
“霍南瑾，他们给你磕头呢。”
“嗯。”
“你怎么不受着？”
“麻烦。”
温书予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还跪在那儿，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们好像很感激你。”
霍南瑾没说话。
温书予走在他旁边，忽然说：
“我也感激你。”
霍南瑾脚步顿了顿。
“谢谢你救那些孩子。”温书予眼神干净的不得了，“也谢谢你……谢谢你没丢下我。”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温书予习惯了他不说话，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儿，突然又问：
“霍南瑾，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不知道。”
温书予笑了。“那我们就随便走喽。”
他跑到霍南瑾前头，转过身，倒着走，一边走一边说：
“反正我跟着你，去哪儿都行。”
夕阳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眼睛亮亮的，笑盈盈的。
霍南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走哪儿都行。
反正有只笨蛋小僵尸跟着。
……
从黑风岭下来，霍南瑾带着温书予往南走。
走了两天，翻了两座山，过了三条河。
温书予跟着后头，也不问去哪儿，也不嫌累，就闷头走。
走不动了就拽着霍南瑾的袖子，让他拖着走几步，拖几步缓过来了，又撒开手自己走。
霍南瑾也不说什么，只是走一段就停下来等等他，等他跟上了再走。
傍晚，他们走到一片林子边上。
林子不大，但长得密，一条小路从中间穿过去，两边是齐腰的野草。
温书予走在前头，刚拐过一个弯，突然停住了。
“霍南瑾……”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回头看他，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着前头。
霍南瑾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一看——
前头不远处的林子里，几道黑影正一蹦一蹦地往前走。
是人形，但走路姿势不对劲。胳膊伸得直直的，跟两根棍子似的架在那儿，膝盖不打弯，脚落地的时候整个脚板一起落，蹦起来，落下去，蹦起来，落下去。
一蹦一蹦的，排着队往前蹦。
温书予从来没见过这场面，愣在那儿，眼睛都看直了。
那几道黑影后头还跟着个人。
一个年轻小伙，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拿着个铃铛，一边走一边有气无力地喊：
“走快点……求你们了走快点……天快黑了，再走不到地方咱都得睡野地……”
前头那几只僵尸不理他，继续一蹦一蹦的，蹦得不紧不慢。
“我求求你们了，你们是我祖宗行不行？”那小伙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三天没合眼了，你们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几只僵尸还是不理他，继续蹦。
第148章 无情道士和萌萌小僵尸的日常8
小伙叹了口气，摇摇铃铛，嘴里念了两句什么，那几只僵尸倒是蹦得快了点，但也没快多少。
温书予看着看着，忽然拽了拽霍南瑾的袖子。
“霍南瑾，他们……”
“赶尸人。”霍南瑾低声说。
温书予眨眨眼，没听懂。
“赶着僵尸走路的。”
温书予这回听懂了，眼睛又亮了。
原来僵尸还能被赶着走？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几只僵尸蹦着蹦着，忽然有一只偏了偏脑袋，往这边看了一眼。
温书予对上那双眼睛，愣了一下。
那眼睛灰蒙蒙的，没什么神，但确实是往这边看的。
那只僵尸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蹦。
温书予心里痒痒的，又想往前凑。
霍南瑾伸手拦住他。
“别过去。”
温书予乖乖站住，但眼睛还盯着那边，眼里全是好奇。
那赶尸的小伙这时候也看见他们了。
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往这边打量了几眼。
先看霍南瑾，扫了一眼就过去了，没办法，他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实在没心思看人长什么样。
再看温书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看着看着，他脸色变了。
他把铃铛往腰带上一别，小跑着过来，跑到温书予跟前，围着他转了两圈。
温书予被他转得发懵，往霍南瑾身边缩了缩。
那小伙转完两圈，停下来，盯着温书予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你是僵尸？”
温书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霍南瑾。
霍南瑾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那小伙，眼神防备。
那小伙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又凑近了一点，上上下下打量他。
“还真是！”他啧啧两声，“阴气这么淡？你怎么修的？”
温书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看霍南瑾。
那小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霍南瑾一眼，这回才看清霍南瑾长什么样。
看清了之后，他愣了一下，感受到霍南瑾眉眼之间的道气，连忙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温书予。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从腰带上取下那个铃铛，对着温书予摇了一下。
“叮——”
温书予没动，就看着他。
他又摇了一下。
“叮——”
温书予还是没动，眨了眨眼。
“咦？”那小伙挠挠头，“怎么没用？”
他又要摇第三下，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低头一看，一把桃木剑正抵在他喉咙上。
那小伙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霍南瑾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跟冰碴子似的，看着他，跟看个死人似的。
“道、道长饶命！”那小伙举起双手，铃铛掉在地上也不敢捡，“我、我就是试试，我就是好奇，我没恶意，真的没恶意！”
霍南瑾没动，剑还抵在他脖子上。
那小伙快哭了：“道、道长，我就是个赶尸的，小门小派出身，修了十几年才刚摸到门槛，我哪敢惹您啊！您行行好，放我一马，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下头有什么小？”
那小伙噎住了。
他下头没小，他就是顺嘴说的。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收了剑。
那小伙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着旁边的树站稳了，擦擦脑门上的汗，再看向霍南瑾的眼神就全变了。
“多、多谢道长不杀之恩……”
霍南瑾没理他，低头看温书予。
温书予正盯着那几只僵尸看，看得入神。
那几只僵尸排成一排，站在不远处，胳膊伸得直直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温书予看了一会儿，忽然拽拽霍南瑾的袖子。
“我能过去看看吗？”
霍南瑾看了看那几只僵尸，又看了看那小伙。
那小伙赶紧说：“能能能！随便看！它们听话，不会动的！”
霍南瑾点点头。
温书予眼睛亮了，小跑着过去，跑到那几只僵尸跟前，绕着它们转了两圈。
那几只僵尸还是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温书予站在其中一只跟前，歪着脑袋看它。
那只僵尸也歪着脑袋看他。
温书予忽然觉得有点好玩，也把手伸起来，学它们的样子，胳膊伸得直直的。
那只僵尸看着他的胳膊，又看看自己的胳膊，忽然开口了。
嘴没动，但温书予听见了声音。
在脑子里响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你也是僵尸？”
温书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四处看。
“我，我在这儿。”那声音又响起来，“你脑子里的，别找了。”
温书予看着面前那只僵尸，眨眨眼。
“你、你能跟我说话？”
“僵尸都能。”那声音说，“你不会？”
温书予想了想，好像确实不会。
“我、我刚变成僵尸没多久……”他小声说，“还不太会……”
那几只僵尸都偏过头来看他。
温书予被它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又抬起来。
“那个……”他看着面前那只僵尸的胳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走路？”
那只僵尸愣了一下。
“什么这样走路？”
“就……这样。”温书予学着它们的样子，蹦了一下，“抬着手，蹦着走。”
那几只僵尸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刚才跟他说话的那只开口了：
“这是我们修炼到了很高的境界，所以才这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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