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最近怪怪的，总是忘记事情。
他接过小瓷瓶，抱在怀里，耳朵垂下来，脸红红的，“我忘了。”
霍南瑾看着他，没有说他什么，只是伸手拿过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放在手心里，递到他嘴边，“张嘴。”
温书予乖乖张开嘴，霍南瑾把药丸放进他嘴里，他含住了，舌尖不小心碰到了霍南瑾的指尖，温热的，软软的。
霍南瑾的手指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温书予含着药丸，苦味在嘴里化开，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温书予每天吃药，每天等霍南瑾下班，每天吃饭洗澡睡觉，日子过得像一颗被精心包裹的糖果，甜丝丝的，软绵绵的。
但霍南瑾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温书予开始容易累了。
以前他在家里能跑来跑去一整个下午都不带停的，现在跑几圈就会喘，会主动停下来坐一会儿。
以前他晚上总要折腾到很晚才肯睡，现在吃过晚饭就开始打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以前他最喜欢趴在窗边看外面的车流，能看好久，现在他趴在窗边看一会儿就会靠在那里睡着，脸贴着玻璃，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霍南瑾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他开始在网上查一些东西。
他用手机搜索“狐族”“同心契”“灵力契约”这些关键词，搜出来的大部分是神话传说和网络小说，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又试着联系了一些他认识的特殊领域的人，但那些人要么不信，要么给不出答案。
他甚至在一天下午抽空去了趟城西的古玩市场，那里有一些卖奇奇怪怪东西的店铺，他觉得可能会有线索。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那些堆满了旧货的小店里转了半个小时，店主们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最后他什么也没买到，开车回家了。
……
到家的时候，温书予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动画片，五颜六色的画面在屏幕上闪来闪去，但温书予的眼睛是闭着的，他又睡着了。
他的呼吸有点重，不像是平时那种安静的打盹，而是带着一种疲惫的沉重，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样。
霍南瑾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温书予的脸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脸颊上那点婴儿肥消下去了，眼下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色，那是没有休息好的痕迹。
他的耳朵也比之前垂得更低了，平时竖得直直的尖耳朵，现在总是不自觉地耷拉着，像是撑不住了一样。
霍南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温书予的皮肤还是那么白那么嫩，但温度比以前低了一些，凉凉的，像一块放久了的玉。
温书予被碰醒了，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霍南瑾蹲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还是那么甜那么傻，但霍南瑾注意到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以前那么有活力了。
“你回来啦。”温书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甩了一下，甩的幅度很小，不像以前那样有力了。
“嗯。”霍南瑾站起来，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他买了一些温书予爱吃的水果，草莓，车厘子，还有一盒芒果布丁。
温书予看到布丁眼睛亮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怎么了？不喜欢？”霍南瑾问。
“喜欢，但是我先吃饭，吃完饭再吃。”温书予拍了拍肚子，“今天中午吃了你留的炒饭，好饱，现在还不饿。”
霍南瑾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234章 小狐狸下山寻爱记18
以前温书予看到好吃的，从来不会等，直接就吃了，吃完还能再吃一碗饭。
现在他学会了等，学会了节制，不是因为懂事，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需要那么多食物了，他的食欲在下降，胃口在变小。
霍南瑾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他今天做了温书予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味的，排骨炖得烂烂的，一咬就脱骨。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温书予闻着香味走了过来，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又咽下去了。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停了，把筷子放下，看着碗里的排骨，表情有点委屈。
“怎么了？”霍南瑾低声问。
“吃不下了。”温书予的声音很小，“以前能吃三块的，现在吃两块就觉得饱了。”
霍南瑾看着他碗里还剩大半碗的饭，和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把排骨和菜拨到自己碗里，把自己碗里的白饭拨给温书予，“吃两口饭，别浪费。”
温书予端起碗，扒了两口白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多下，好像这样就能多吃一点。但最后他还是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说吃饱了，然后拿起那盒芒果布丁，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抿化，脸上的表情很满足，但那种满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那天晚上，温书予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就困了。
他窝在沙发上，靠着霍南瑾的肩膀，眼睛半睁半闭的，尾巴搭在霍南瑾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霍南瑾在看一本书，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肩膀上的那颗脑袋上，那颗脑袋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缓，最后彻底不动了。
霍南瑾轻轻把温书予抱起来，送进了卧室。
温书予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霍南瑾抱着他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他把温书予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温书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露出光裸的小腿和脚丫。
他的脚很小，脚趾圆圆的，指甲粉粉的，脚背上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
霍南瑾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重新给他盖好，然后把他的脚也塞进被子里。
温书予无意识地抓住了霍南瑾的手，抓得很紧，嘴里含混地说了一个词。霍南瑾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了听，听到他说的是“别走”。
霍南瑾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温书予的手慢慢松开，呼吸变得深沉。
他才把手抽出来，轻轻拍了拍温书予的手背，起身走出了卧室。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搜索过的东西。
他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打出来的是：“同心契 结契方法 详细”
搜索结果还是一样，大部分是神话传说和小说内容，没有实质性的指导。
但他注意到一个论坛，里面有人在讨论一些他从未听过的古老仪式，其中一个帖子的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狐族契约的真实记载”。
他点进去看了，帖子很长，用的是文言文，他读得很慢，但大致看懂了。里面确实提到了同心契，说这是狐族与人族之间最古老的契约形式，需要双方真心相待，灵力交融，血脉相连。
结契之后，人与狐的性命会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具体怎么结，帖子里没有说。
霍南瑾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想起长老说的一句话，“需要你真心自愿，不能有半点勉强。”
他问自己，你真心吗？你自愿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他从把温书予从雨里捡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一点一点地交出自己了。
那些深夜里的陪伴，那些笨拙的安慰，那些被温书予偷偷亲过的地方，那些十指交握的夜晚，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他愿意。
但“愿意”和“真心自愿”之间，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习惯，而是真的想要和这只小狐狸绑在一起，一辈子。
他在书房坐了很久，凌晨两点了，城市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幕和零星的几颗星星，忽然想起了温书予说的一句话。
“喜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语气真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他没有图谋，没有算计，是这么简单。
霍南瑾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人能解狐族的同心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算了，不用查了。”
他把手机放下，走回卧室。温书予还在睡，姿势已经从规规矩矩的侧躺变成了四仰八叉的大字型，被子被他蹬到了床下，尾巴搭在床沿上，耳朵歪歪斜斜地压在枕头下面，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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