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盖在他身上。温书予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排骨”，又像是“别闹”。
霍南瑾看着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温书予的鼻子皱了皱，像一只被碰了鼻子的小猫。
“真心自愿。”霍南瑾低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温书予听。
温书予当然没听到，他在梦里正吃着一整桌的草莓布丁红烧排骨，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第二天，霍南瑾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告诉温书予，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把这个决定放在心里，然后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像往常一样下班，像往常一样做饭，像往常一样给温书予擦头发。
他开始更频繁地看温书予。吃饭的时候看，看电视的时候看，温书予睡着的时候他也在看。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淡疏离，而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冰面下的水流，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底下已经在涌动了。
温书予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霍南瑾看他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变快，耳朵会发烫，尾巴会不自觉地卷起来。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又很喜欢，喜欢到他会故意在霍南瑾面前做一些傻事，比如故意把拖鞋穿反，比如故意把饭粒粘在脸上，就是为了让霍南瑾多看他一眼。
霍南瑾当然看出来了。
笨蛋小狐狸的演技差到令人发指，穿反拖鞋的时候会先偷偷瞄他一眼再穿，粘饭粒的时候会故意在脸上抹很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但霍南瑾没有拆穿他，每次都会配合地看他一眼，然后伸手帮他把拖鞋换过来，帮他把饭粒擦掉。
温书予就会笑得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眼睛弯弯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没到一个月，温书予的药瓶里居然只剩下最后三颗药了。
第235章 小狐狸下山寻爱记19
晚上，温书予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狐狸。
他把药瓶拿起来，晃了晃，听见里面只有三颗药在响，他倒出来看了看，三颗淡金色的小药丸，躺在手心里，圆滚滚的。
他闷闷的把药丸装回去，盖上瓶盖，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爬上床，窝进霍南瑾怀里。
“只剩三颗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霍南瑾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今天数过了“嗯。”
“长老说一个月之后再来，还有多久？”
“七天。”
明明一个月的量，却莫名其妙缺了几天。
温书予沉默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天一颗，三颗就是三天，三天之后他就没有药了，没有药他就会开始变弱，会变回狐狸，会忘记霍南瑾。
他想了三遍，每次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他不喜欢这个结论，但他算不出别的答案。
“霍南瑾。”温书予叫了一声。
“嗯。”
“你会跟我结契吗？”
霍南瑾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会。”
温书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他看了很久，久到霍南瑾以为他要哭了，但他没有哭，他伸出手，摸了摸霍南瑾的眉毛，从眉头摸到眉尾，轻轻的，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我不想勉强你。”温书予认真的说，声音轻轻的，“不能有半点勉强，如果你不想，没关系的，我不怪你。”
霍南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委屈，没有欲擒故纵，只有单纯的认真，他是真的在说“没关系”，他是真的不怪他。
霍南瑾握住他摸自己眉毛的那只手，拉到唇边，在他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温书予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尾巴蓬得像被充了气，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梢，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蜷在霍南瑾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霍南瑾的嘴唇贴着他的指尖，温热的，柔软的，和他平时冷硬的气质完全不一样。温书予能感觉到他嘴唇上的纹路，一条一条的，细细的，像树叶的脉络。
“没有勉强。”霍南瑾说，声音低沉，气息拂过温书予的指尖，痒痒的。
温书予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
他的眼眶热热的，鼻子酸酸的，又想哭又想笑，表情扭曲成一个很奇怪的样子，嘴巴咧着，眼睛却湿漉漉的。
霍南瑾松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扭曲的小脸，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温书予担惊受怕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在笑，笑得又哭又笑，比刚才还丑了。
他扑过去，搂住霍南瑾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睡衣上。
“你笑了。”温书予的声音抖抖的，带着哭腔，但藏不住里面的开心，“你第一次那么认真对我笑，好好看。”
霍南瑾的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以后天天对你笑。”霍南瑾低声说。
温书予哭得更凶了，但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
那一夜，霍南瑾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小狐狸，橘红色的毛，蓬松的大尾巴，在阳光下的草地上跑来跑去，跑着跑着变成了一个少年，穿着白色的袍子，光着脚，笑着朝他跑过来，跑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醒过来的时候，温书予正缩在他怀里，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睡得正香。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巴微微嘟着，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霍南瑾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停留了三秒钟。
温书予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像是在梦里也感受到了那个吻。
窗外，天快亮了。
……
聚灵丹还剩最后一颗的那天早上，温书予从床上坐起来，觉得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身体里空空的，像一口被舀干了水的井，底部的泥都露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的那种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身体里抽离，一点一点的，缓慢但持续。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药瓶，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瓶身从他指尖滑了出去，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身体往前一倾，差点从床上栽下去，手臂撑住了床垫，但手腕软了一下，整个人还是歪倒了，半边身子挂在床沿上，姿势狼狈。
霍南瑾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温书予半挂在床沿上，一只手伸向地面，够不到药瓶，脸埋在床单里，耳朵垂着，尾巴无精打采地搭在床边，整个人像一只从树上掉下来摔懵了的小鸟。
霍南瑾快步走过去，把他从床沿上捞起来，扶正坐好，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倒出最后一颗聚灵丹，放在温书予手心里。
温书予看着手心里那颗淡金色的小药丸，没有马上吃。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把药丸递到霍南瑾面前，声音有点哑，“只剩最后一颗了，吃了就没了。”
霍南瑾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心疼。
温书予把药丸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没有马上咽。
苦味在舌尖化开，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苦，苦得他皱了皱鼻子，然后他使劲咽了下去，咽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块石头。
药丸咽下去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温热又从胃里扩散开来，流向全身。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温热比以前淡了很多，像一杯被兑了多次水的茶，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味道，很快就消散了。
温书予等了等，期待那股暖意能再久一点，但它没有，它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抬起头看着霍南瑾，想说“我没事”，但话还没出口，眼眶就红了。
第236章 小狐狸下山寻爱记20
霍南瑾看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疼痛的恐惧，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的恐惧，是生命在感受到自己正在消逝时发出的无声警报。
霍南瑾伸出手，把温书予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箍在胸前，箍得很紧。
温书予的脸贴着他的锁骨，能听到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节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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