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发冷。不是那种被坏人盯上的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警觉——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骨子里的恐惧。
他从霍南瑾身后探出半个头,警惕地看着明觉。
第277章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20
明觉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慈祥,但在幽绿的灯光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施主不必害怕,”明觉缓缓捻动佛珠,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小孩,“贫僧是来帮你超脱的。你身负天煞孤辰,虽被莲花种融合,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随贫僧回金山寺,贫僧以佛门大法为你重塑金身,助你摆脱轮回之苦,得证大道。如何?”
他说话的时候,手腕上的佛珠散发出一圈一圈的金色光晕。那光晕朝四周扩散开来,碰到墙壁又反弹回来,在客厅里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霍南瑾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微微震动,低头一看,客厅的地砖缝隙里正在渗出淡淡的金光——整个客厅早就被布下了阵。
霍南瑾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个老和尚不是临时来的,客厅里这个阵的复杂程度至少需要提前两三天布置。也就是说,从霍南瑾接到孙老板委托的那一刻起,明觉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你说的超脱,”霍南瑾一字一顿地说,“就是把我的人锁在你的阵里,用佛门封印把他的灵识压碎,然后取走莲花种和金身。这叫超度?”
明觉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霍施主知道的不少,”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那份祥和已经开始褪色了,“但你只说对了一半。莲花种确实要取,但它的力量是属于我佛门的,取回来是物归原主。至于天煞孤辰的煞气,贫僧会替他净化。他将在极乐世界获得永远的安宁。”
温书予听到“属于佛门”和“物归原主”这几个字的时候,忽然从霍南瑾身后走了出来。他站在霍南瑾身侧,看着明觉老和尚,问出了一句话。
“霍爷爷种莲花的时候,你们金山寺在做什么?”
明觉的笑容浅了半寸。
“莲花种是霍正庭种下的不假,”他说,“但莲花种本身是金山寺的镇寺之宝。二十多年前他借走了莲花种,说好的期限是二十二年。如今期限已过,莲花种该回来了。”
霍南瑾听明白了。他师父当年从金山寺借了莲花种,用来压制温书予的天煞孤辰。条件是二十二年后归还。但他师父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莲花种一旦和天煞孤辰融合,就不可能再取出来。强行取出会直接毁掉温书予的魂魄。
这个约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死局。
“我师父欠你们的东西,我来还,”霍南瑾说,“不要动我的人。”
“霍施主,”明觉叹了口气,“你不懂。这件事不是一笔债的问题。天煞孤辰融合了莲花种,就等于掌握了佛门禁法的核心。一个鬼魂,身怀佛门禁法,行走于阴阳两界——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挑战天道纲常。不管你护他护得有多紧,这世上想要他的人和想要他死的人,都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所以你们金山寺就来当出头鸟?”霍南瑾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明觉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做了一个佛礼。
“贫僧是来救他的。”
话音刚落,客厅四角同时亮起了四道金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在屋顶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卍”字。阵法彻底激活了。地板上的金光开始向上蔓延,像是无数条金色的触须,朝温书予的方向聚拢过来。
温书予被金光笼罩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那些金色光丝碰到他的魂体,他感觉到一阵灼热的刺痛——不是肉体上的痛,而是直接作用在灵识上的烧灼感。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却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霍南瑾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正面面对明觉。
“你刚才说,这世上想要他的人和想要他死的人都很多。”霍南瑾说。
“正是。”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霍南瑾从风衣内侧抽出了一把短剑。
这把剑只有小臂长,剑身乌黑,没有反光,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绳结。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幽绿和金光交织的灯光下跳动,像是活的一样。
“鬼剑·弑神。”明觉终于破功了,声音里的从容碎了一角。
第278章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21
这把剑在捉鬼界只有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没有人敢随便念出来。因为它是霍家所有法器中唯一一件“杀器”,不是用来镇鬼驱邪的,而是用来杀——杀鬼、杀妖、杀一切可以杀的东西。近现代捉鬼史上被这把剑杀过的厉鬼大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霍南瑾执剑在手,气势全开。那股被他在日常生活中刻意收敛的、属于当世最强捉鬼师的压迫感,像一记无形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客厅的玻璃窗同时碎裂,碎片悬在半空中不动;茶几上的三盏煤油灯同时熄灭;明觉手腕上的佛珠噼里啪啦地碎了三颗,沉香屑从他的手指缝里簌簌落下。
“谁碰他,谁死,”霍南瑾说,“不管是人还是佛。”
温书予站在他身后,被他散发的威压推得后退了半步。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霍南瑾的背影。那道背影高大而坚定,像一堵挡在他面前的墙——风吹不动,水泼不进。他这辈子死前死后,从来没有人替他挡过任何事。他的养父母选了他的“哥哥”,他一个人在泥土里窒息而亡,他蹲在别人的墓碑旁边等了好几天,没有人来找他。只有霍南瑾。只有这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摆着一张冷脸,说出来的话从来不带温度,却为了他拔了霍家最凶的剑。
明觉老和尚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金光在霍南瑾气势全开的那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四角的金色光柱断了两道,阵法已经崩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抖了抖僧袍上的沉香屑,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
“霍施主果然名不虚传,”明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不再是那种伪善的祥和,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敬意的平静,“贫僧今日算是见识了。”
“你还想试试这把剑的锋利程度?”霍南瑾的剑尖纹丝不动。
“不必了,”明觉摇了摇头,“但贫僧有句话要说在前面。这世上盯上那位的,不止金山寺一家。温玉泽背后的那拨人比我们来得更快。”
霍南瑾的剑尖微微一沉:“你知道温玉泽背后的人是谁?”
明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僧袍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那是一片干枯的菩提叶,叶脉泛着暗红色,像是被血浸过。
“三天之内,西城废弃砖窑,有人要在那里祭祀,”明觉说,“他们需要那位身上的煞气来做引子。贫僧今日来此,一为取回莲花种,二为阻止他们的祭祀。现在看来,第一条是办不成了。但第二条,霍施主若有心,不妨去一趟。”
说完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念了一声佛号,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霍施主,还有一句话。你师父当年借走的不止是莲花种,还有你的命。”
话音落下,他推开大门走了出去。院门开启又合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里。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下来,砸了一地。霍南瑾收起弑神,转身走向温书予。
温书予站在走廊入口处,身上还有金光的灼痕,连帽衫被烧出了几个小洞,脸上也有一道淡淡的印子,像是被鞭子抽过留下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破洞,抬头对霍南瑾露出一个没所谓的笑容:“衣服破了,可以再烧一件吗?”
霍南瑾在他面前蹲下来,从符袋里摸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用指腹蘸了药膏往温书予脸上的灼痕上抹。药膏是白色的,涂上去之后立刻化作清凉的灵力渗入魂体,灼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他的阵专门针对魂魄,”霍南瑾一边涂药一边说,“你站在我身后都能被伤成这样。”
“我没来得及躲,”温书予乖乖地仰着脸让他涂药,“下次我会更注意的。”
“没有下次,”霍南瑾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回符袋,“以后我动手之前,你先退出十米。这不是商量。”
温书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霍南瑾那张脸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霍南瑾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冷淡、平稳、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温书予注意到他给自己涂药的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压着一股想杀人的火。
“哥哥,”温书予说,“你在生气。”
“没有。”
“你在生气的时候说‘没有’,嘴角会比平时往下多零点五毫米。”
霍南瑾的手顿了一下,站起身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我的嘴角了?”
“我每天都在看,”温书予理所当然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因为哥哥脸上其他地方都不怎么动,只有嘴角偶尔会动一下。不看嘴角的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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