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看了一眼，脚步没停，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厨房走去。
第445章 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11
厨房的人接到“换菜色”的指令之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创作热情。末世之后食材本来就有限，城堡的菜单虽然比外面丰富得多，但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十道菜，做来做去总有重复的时候。现在尊上亲自下令要给温少爷换口味，厨师长觉得自己受到了职业生涯中最高级别的挑战，当晚就组织全体厨房人员开了个会，讨论如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无限的变化。会议从晚上八点一直开到将近十点，讨论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土豆的七十二种做法、变异兽肉的去腥技巧、如何在不用新鲜牛奶的情况下做出能入口的奶制品——最后这个问题是陆衍专门提的，因为温书予喜欢喝牛奶，而城堡的牛奶储备快见底了。
第二天中午，温书予看着满满一桌花花绿绿的菜，表情有点困惑。“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菜？”
“厨房换了新菜单，在做菜品测试。”陆衍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表格，看起来像是在做正经的工作记录，其实表格上记的全是温书予对每道菜的反应——红烧排骨，吃了四块；清炒时蔬，夹了三筷子；新口味的鱼肉卷，咬了一口之后眼睛亮了，连吃了三个；奶油蘑菇汤，喝了两碗。
霍南瑾坐在温书予对面，看似只是在安静地用餐，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少年和餐盘之间来回移动。温书予吃鱼肉卷时眼睛一亮的表情，他没有错过。他看了陆衍一眼，陆衍立刻在表格上“鱼肉卷”一栏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星号。
温书予吃得心满意足，完全没发现自己正在被两个人无声地观察着。他吃完最后一个鱼肉卷，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霍南瑾说：“对了，我今天在花园里发现了一棵奇怪的草。”
霍南瑾放下筷子。“什么草。”
“就是——我说不清楚，带你去看看！”
他跳起来，拉着霍南瑾的手腕就往外跑。霍南瑾被他拽着穿过走廊、穿过大厅、推开花园的侧门，一直跑到花圃最角落的位置，那株长着淡银色叶脉的植物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你看，”温书予蹲下来，指着那株植物，“它的叶子会发光。昨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从窗户看到了——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光。而且它昨天才长到我膝盖，今天就到我腰了，长得特别快。”
霍南瑾低头看着那株植物。淡银色的叶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在叶脉内部缓慢流动，像是植物自身的血液。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叶片上方，感受了一下那股能量波动——很微弱，和温书予身上的能量波动很像。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这股能量波动的相似度太高了，高到不像是偶然。
“是不是很神奇？”温书予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那株植物，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欣喜和好奇，“我想叫它银叶子。你觉得呢？”
“随你。”霍南瑾收回手。只要不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只要不是有威胁的东西，他都不打算干涉。这片花园是属于温书予的，里面长出什么来都应该由温书予决定。
“那我给它单独移个盆，”温书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这里太挤了，它长这么快，会抢别的花的养分。”他转身跑向工具棚，回头冲霍南瑾喊了一句，“你等我一下，我拿个花盆！”
霍南瑾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粉色头发的身影在花丛间跳跃，像一只在花间穿行的蝴蝶，然后他重新低头看向那株“银叶子”。淡银色的叶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层荧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那股和温书予极其相似的能量波动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安，但随即他把这丝不安压了下去。温书予的能量影响土壤，土壤里长出带有类似能量波动的植物，这从逻辑上说得通。他把这件事归入了“无需过度关注”的范畴，转头跟上温书予往工具棚走去。
但事实证明，他应该多关注一下的。
当天晚上，霍南瑾在书房处理公务，温书予先回房间睡了。
霍南瑾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深夜，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回卧室。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一个白色的人影正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往城堡后方的储藏室方向移动。那人影很瘦小，裹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白色长衫，粉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光着脚，脚踝上的藤蔓散开了，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绿线。
霍南瑾站在原地，看着温书予以一种极其笨拙的“潜行”姿态往前移动——弯着腰，踮着脚，手臂微微张开保持平衡，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活像一只偷地瓜的仓鼠。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拦住他，而是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气息，无声地跟了上去。
温书予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他自以为非常隐秘地溜进了储藏室，轻轻掩上门，然后蹲在一个储物柜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小钥匙，打开了柜门。柜子里放着的是陆衍今天下午刚从外面运回来的东西——一批新到的花种。陆衍还没来得及交给温书予，暂时放在了储藏室。温书予把里面的种子盒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借着月光辨认里面的内容。他的表情很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发现了一种自己没见过的种子之后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把盒子凑近了看，鼻尖都快贴上去了，像一只发现了新猫粮的猫，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
霍南瑾站在储藏室门外，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戳穿他，也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少年蹲在月光下，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衫，头发睡得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一只偷到鱼干的猫一样满足地笑着。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被他压了回去。
温书予看够了，把种子盒重新放回柜子里，锁好门，蹑手蹑脚地退出储藏室，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回到了房间。他爬上床，把被子拉上来盖好，闭上眼睛，装出一副一直在睡觉的样子。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装睡装了不到两分钟就撑不住了。
霍南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彻底睡着之后才走进去。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少年熟睡的脸——嘴角还带着一点做了坏事之后得意洋洋的弧度，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弯弯的阴影。他伸手，拈走了温书予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木屑，大概是储藏室柜子上蹭到的，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少年露在外面的肩膀。
“想看种子，明天直接去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陆衍就来汇报了。“昨天刚到的花种被人打开过了。储藏室的柜子锁完好无损，没有撬锁的痕迹。但种子盒的位置变了，里面有几颗被翻出来放在了盒子上面，像是有人翻看之后忘记放回去。”
霍南瑾正在喝一杯水——不是他自己要喝，是温书予最近监督他“多喝水对身体好”。听到陆衍的话，他放下杯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
“您知道？”
“他半夜去翻的。”
陆衍沉默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昨晚加班整理花种分类表，搞到半夜十一点才回去睡觉，结果某人半夜就跑去偷看了。“……要换个地方放吗？”他问。
“不用，”霍南瑾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直接给他送过去。就说新到了一批种子，让他看看喜不喜欢。”
陆衍应下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多问了一句：“昨晚是您跟着他的？”
霍南瑾没说话。但他端杯子的姿势微微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只有跟了他多年的人才能捕捉到的不自然。陆衍了然，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无声地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份工作这么有意思了。
陆衍把花种送到温书予手上的时候，少年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亮到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他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箱宝藏，仰着脸问陆衍：“全是给我的吗？”
“全给您。”
“谁买的？”
陆衍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尊上让收集的。这些是从七个不同的区域找到的，其中好几种是末世前就已经绝迹的品种。”
他每说一句，温书予的眼睛就亮一分。等他说完，少年已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抱着盒子就往书房跑。陆衍看着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觉得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值了——不是为了功劳，而是为了他看到的那双亮到不可思议的浅金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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