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冲进书房的时候,霍南瑾正站在书桌前看一份能量分布图,还没转过身来,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撞了个满怀。冲击力让他微微退了半步,手里拿着的能量分布图飘落在地上,他下意识地伸手稳住了对方的后背。低头一看,温书予正仰着脸看他,怀里抱着那个花种盒,脸上全是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头发里的小花开得比任何时候都鲜艳。
“霍南瑾霍南瑾霍南瑾!”他一连叫了三遍名字,叫完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仰着脸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霍南瑾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被亮晶晶的光包裹着,好像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看的东西。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轻轻轰鸣,但他把声音压得和平时一样平淡。
“嗯。”
“嗯什么嗯!”温书予踮起脚尖,把盒子举到他面前,“这些都是你买的?陆衍说是你让收集的!七个区域!绝迹品种!你怎么这么厉害!”
霍南瑾看着面前那张兴奋得快要发光的小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压住,或者说他没有尝试去压。
“你喜欢就好。”
“我太喜欢了!”温书予把盒子抱回怀里,低头看着里面的种子,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我要把它们全部种下去,一个一个种,每一颗都给它最好的盆最好的土!不知道它们会开什么颜色的花——这个黑色的种子会不会开黑色的花?黑色的花我还没见过呢!这个带条纹的看起来好特别——”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声音像一串细碎的铃铛在安静的书房里回响。霍南瑾听着他说话,没有任何不耐烦。他看着少年低头数种子的样子,看着他的手指隔着透明盖子一颗一颗地点过每一粒种子,指腹在透明的盒壁上轻轻滑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张认真而兴奋的小脸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想让这个少年永远这样笑下去。不管外面有多少变异体,不管有多少像裴渊那样的人觊觎着他的光芒,不管这个末世还有多么漫长的黑暗——他都会站在这里,把所有试图靠近的阴影全部挡在城堡的围墙之外,让这朵小花在自己的花盆里自由自在地生长、开花、在深夜偷偷摸摸跑去储藏室偷看新到的种子。
这是他想做的事。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交换,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量化和衡量的东西。只是因为温书予笑起来的时候,他胸口的那个早已停止跳动的地方会泛起一层温暖的光,像少年花心里那枚淡金色的核——小小的,安静的,却足以照亮他整个灰暗的世界。
第446章 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12
温书予抱着一整盒珍稀花种兴奋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把盒子里的种子一颗一颗拿出来,排在地毯上,按照颜色、大小、形状分了七八个类别,然后又把它们全部混在一起重新排,乐此不疲。霍南瑾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把同一颗种子举到阳光下看了第四遍的时候,终于开口了。
“你打算看多久。”
“看到我认全它们为止,”温书予头也不抬,把一颗深蓝色的种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眯起一只眼睛,“你看这颗,里面好像有东西在闪。是不是活的?”
“种子本来就是活的。”
“我说的是——那种会动的活。你看你看,它里面的纹路是不是在转?”
霍南瑾放下笔,起身走到他旁边,俯身看了一眼那颗种子。深蓝色的外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确实能看到内部有某种液体般的光泽在缓慢流动。他感知了一下——没有异常能量波动,只是一颗生命力比较旺盛的种子。
“在转吧!”温书予仰起脸看他,鼻尖上沾了一小点灰尘。
“……嗯。”霍南瑾伸手把灰尘擦掉。
温书予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动作,连躲都不躲了,继续低头研究下一颗种子。他把一颗扁平的浅绿色种子和一颗圆滚滚的浅紫色种子放在一起比大小,左看右看,然后宣布:“这两个我要种在一个盆里,让它们当邻居。”
“为什么。”
“因为一个扁一个圆,放在一起好看。”
霍南瑾没有对他的审美标准发表任何意见。他直起身,准备回书桌继续工作,走到一半忽然被温书予叫住了。
“霍南瑾,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
“总有一个吧,”温书予穷追不舍,“比如你喜欢黑色吗?你老穿黑色的衣服。那你最喜欢的花种是不是那颗黑的?”他说着把一颗黑色的种子举起来摇了摇。
霍南瑾看着他手里那颗黑豆似的种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温书予当场宕机的话。
“粉色的。”
温书予举着种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头发里的小花也在同一时间从淡粉变成了深粉,花瓣微微发抖。
“哦。”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只留下一头粉色的乱发和几朵红透了的小花露在外面。盒子里的种子散落在地毯上,他也顾不上捡了。过了好一会儿,膝盖缝里传来他闷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我也最喜欢粉色好了。”
霍南瑾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颗埋在膝盖里的粉色脑袋,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一行字。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有力,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微微上扬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温书予就抱着那盒种子冲进了花园。
他把工具棚里所有的空花盆都搬了出来,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在花圃前面排了整整齐齐两排。然后他蹲在地上,把种子一颗一颗地放进他预先分好的小格子里,每放一颗就跟它说一句话。
“你是最大的,给你一个最大的盆。”“你长得好看,给你一个最好看的盆。”“你这么小,要多晒太阳哦。”
两个“园艺工人”——实际上是暗哨——在不远处修剪灌木,耳朵却在全神贯注地听温书予跟种子说话。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其中一个差点没绷住,把灌木剪出了一个豁口。
“他为什么跟种子说话?”暗哨A小声问。
“不知道,但挺可爱的。”暗哨B小声答。
“我怀疑尊上每天都要听这个。”
“那尊上也太幸福了吧。”
暗哨A看了暗哨B一眼,觉得他说了入职以来最正确的一句话。
温书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偷听。他把所有种子都安顿好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看着两排花盆整整齐齐地沐浴在晨光里,然后拎起小花洒开始浇水。
浇到一半,他注意到花圃角落里那株“银叶子”又长高了一大截。
昨天才到他腰的位置,今天就快到他肩膀了。淡银色的叶脉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新抽出来的两片嫩叶还没有完全展开,卷成两个小小的银色喇叭。他走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嫩叶——叶子的触感温凉光滑,像上好的丝绸,指腹抚过的地方叶脉里的流光会短暂地变亮,然后又暗下去,像是在回应他。
“你长得也太快了,”他歪着头自言自语,绕到银叶子的另一侧又摸了摸另一片叶子,“你是急着开什么花吗?”
银叶子当然不会回答,但它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猜猜看”。
温书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回房间拿来了一个空花盆,决定给它移盆。原来的角落里挤了太多别的花,这株长势凶猛的东西再挤下去,旁边的花都要被它挤死了。他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沿着银叶子的根系外围挖了一圈,把整株植物连根带土地捧出来——根须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白生生的,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土块里,最长的几根须根垂下来,几乎要拖到地上。他愣了一下,隐约觉得这根系发达得有点夸张,但随即耸了耸肩,把它移进了新盆里,添上土,拍实,浇透水,然后把新盆放在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好啦,现在你有自己的家了,”他拍了拍花盆的边缘,满意地笑着,“好好长。”
银叶子在阳光里微微舒展了一下叶片,叶脉里的流光比刚才更加明亮了。
远处,暗哨A和暗哨B同时收回了目光。他们已经决定把“银叶子”也纳入重点观察对象,不是因为觉得它有威胁,而是因为温少爷好像特别喜欢它。按照尊上的逻辑,温少爷喜欢的东西,优先级自动调高一级。
当天晚上,温书予又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种子发芽之后的样子。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把被子踢开又拉回来,枕头翻过来又翻过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能睡着。旁边躺着的霍南瑾终于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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