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浅浅礼貌的笑，他的眉眼都弯起来，连嘴角的弧度都柔和了。
“不是他。”沈月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让我变出双腿的，不是他。”
温书予的河豚气消了一点，但还是很困惑：“那是什么？你说的反噬……是谁？”
沈月白的笑容淡了下去。
第89章 呆萌人鱼捡到人类的日常18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很久没有说话。
温书予没有催他。
他就乖乖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旁边那个臭脸男人却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沈月白侧边前面，挡住了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刺眼阳光。
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不耐烦的脸上。
他就那么站着，沈月白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
“那个人……”沈月白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爱上别人了。”
温书予愣住了。
“他遇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人类，他们结婚了，现在很幸福。”沈月白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背叛了什么人鱼的真爱，不知道会有反噬，我没有告诉他。”
温书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很酸很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沈月白低垂的眉眼和他那张明明很漂亮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温书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他是坏人。”温书予说，声音有点抖，“他在哪里？我去找他，我去帮你报仇！”
沈月白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清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帮我收拾他吗？”他轻笑着问。
温书予用力点头：“我！我叫上霍南瑾一起！他很厉害的！他可以把坏人打跑！”
沈月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真心实意的笑起来。
“不用了。”他轻声说，“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很幸福，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温书予的眼睛更红了：“可是你——”
“我没事。”沈月白说。
温书予看着他，觉得他在骗人。
腿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他看着沈月白的脸，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另一件事。
沈月白的眼睛。
左边的眼睛很正常，清清冷冷的，像一汪深潭，但他右边的眼睛……
温书予凑近了看，发现那只眼睛的眼瞳，颜色比左边淡一些，而且…不太有神。
温书予轻声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沈月白下意识想躲，但他坐在长椅上，无处可躲。
沉默。
然后沈月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这也是代价。”
温书予屏住呼吸。
“人鱼想变出双腿，需要付出代价。”沈月白解释说，“我当时……为了和他在一起，付出一颗眼珠。”
温书予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沈月白那只无神的右眼，看着他那双不能动的腿，看着他那张明明很痛却还要笑的脸。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滚出来。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满脸是泪。
沈月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温书予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忍不住轻叹。
好傻的小人鱼。
“怎么哭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我都不哭，你哭什么？”
温书予吸着鼻子，说不出话。
他就是难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明明他和沈月白才刚认识，明明他都不知道沈月白的故事，但他就是难过，难过得像自己身上被剜掉了一块肉。
沈月白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颊上的一颗泪。
“别哭了。”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清冷的人，“不然你的伴侣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温书予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霍南瑾正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沈月白，那眼神，像在看什么危险分子。
温书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冲霍南瑾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又转回去。
霍南瑾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走过来。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温书予身上，像是怕人跑了。
沈月白看了一眼霍南瑾，又看向温书予，嘴角弯了弯。
“他叫什么？”他问。
“霍南瑾。”温书予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他是联盟的上校，可厉害了！”
沈月白点点头：“看得出来。”
温书予擦了擦眼泪，想起刚才被打断的问题，又看向旁边那个臭脸男人。
男人还站在那里，还在帮沈月白挡阳光。
太阳移动了一点，他也跟着移动了一点，始终让沈月白待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脸还是很臭，眉头拧着，嘴角向下，一副“我很不爽别惹我”的样子。
但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离沈月白的肩膀很近。
很近，但没有碰到。
温书予问：“他呢？他是谁？”
沈月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个臭着脸替他挡太阳的男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轻轻笑了一下。
“他啊……”沈月白想了想，语气淡淡地说，“一个傻子。”
温书予歪着头：“傻子？”
“嗯。”沈月白说，“一个想娶走不了路的半个瞎子的傻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但温书予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温书予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臭脸男人。
男人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他站的位置，始终在太阳那边。
他的影子落在沈月白身上，温柔的不像话。
温书予忽然想起他和霍南瑾在岛上的时候。
那个时候霍南瑾也是这样，总是站在太阳那边，让自己躲在阴影里。
而且那个男人看沈月白的那种眼神和霍南瑾一样，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温书予转回头，认真地看着沈月白。
“不是的。”他说。
沈月白抬眼看他。
温书予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是傻子。他是因为爱你。”
沈月白愣住了。
他看着温书予，泪痕的脸上，满是认真和笃定。
“你……”沈月白张了张嘴，哑然失笑，“你知道什么是爱？”
温书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我不太懂。”他说，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脸红了一会。
“但是霍南瑾就很爱我啊，他看我的眼神，和那个傻子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傻子打了个喷嚏。
沈月白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正好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耐烦的脸上离开闪过一丝紧张，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回去？”
沈月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只有嘴角弯了一点点。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别扭地移开目光，继续板着脸帮沈月白挡太阳。
但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温书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也害羞！”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压低声音和沈月白分享，“霍南瑾也害羞！他每次耳根红，还以为我没看到！”
沈月白被他逗笑了，那层清冷的壳彻底碎成渣。
两个小人鱼坐在长椅上，偷偷笑成一团。
第90章 呆萌人鱼捡到人类的日常19
旁边，两个身高腿长的人类男人一个比一个站得直，一个比一个脸色正经，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红。
温书予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问沈月白：“你们会结婚吗？”
沈月白愣了一下。
他看向那个男人，男人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不知道，我们甚至……还没有在一起。”沈月白轻声说。
温书予皱起眉头：“为什么不知道？他喜欢你，我看出来啦，你也喜欢他，为什么不知道？”
沈月白低下头，看着自己不能动的腿。
“我这样……”他说，“会拖累他。”
温书予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想起了自己在岛上的时候。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煮的鱼汤难喝得要命，走路都走不稳。
他那时候也怕霍南瑾嫌弃他，怕选的伴侣不满意他。
可是霍南瑾没有。
霍南瑾从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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