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和男人压抑的喘息中缓慢流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更显得屋内安静得压抑。
霍南瑾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身体也发抖。
温书予怕他从那张狭窄的沙发床上摔下来，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坐到了床沿，伸手轻轻按住了他一边的肩膀，不让他乱滚。
隔着薄薄的T恤，掌心下的皮肤滚烫，肌肉僵硬。
温书予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南瑾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一些，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
温书予试探着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药真的起了一点效果。
他稍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下来，疲倦感立刻如潮水般涌上。
蹲了大半夜，腿早就麻了，腰也酸。他轻轻收回手，想活动一下，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不行，不能睡。他得看着，万一又烧起来……
意识一点点模糊，他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侧脸靠在了沙发床冰凉的金属扶手上，睡着了。
霍南瑾被腹部伤口尖锐的疼痛弄醒。。
伤口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在皮肉里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痛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高热带来的混沌感褪去了一些，但身体依旧沉重无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缓缓睁开眼，先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
天还没亮透，窗外是灰蒙蒙的晨霭。小夜灯还亮着，光线微弱。
他察觉到了身侧的重量和温度。
微微偏头，就看见了蜷在沙发床边的温书予。
少年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靠在他旁边的床沿上睡着了。
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柔软的黑发搭在白皙的额头上，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大概是睡得不舒服，眉头轻轻蹙着，嘴唇微微嘟着，呼吸清浅而均匀。
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睡衣，手臂和脖颈露在外面，在清晨的凉意里，皮肤显得有点苍白。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沙发床的边缘，离霍南瑾的手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霍南瑾静静地看着他。
守了一夜？就蹲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旁边小凳子上那盆水，里面泡着已经凉了的毛巾。又看到地上散落的药板和空水杯。
腹部伤口的疼痛还在持续叫嚣，但霍南瑾没动。
他侧着头，看着温书予的睡脸。少年睡得很沉，大概是真的累极了，连霍南瑾醒来盯着他看了这么久，都没察觉。
他的呼吸很轻，拂过霍南瑾的耳畔，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湿的气息，有点痒。
霍南瑾的眼神深了些。
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涌上来。
滚烫的温度和冰冷的毛巾，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小笨蛋。
霍南瑾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被人卖了，应该都不知道，还要兴高采烈的替人数钱。
怎么就敢把一个满身是血、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拖回家？怎么就敢把最后那点钱都塞出来？怎么就敢守着发烧的他一整夜？
真是……笨得可以。
霍南瑾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腹部的疼痛因为这细微的动作而加剧，他额角渗出冷汗。不能再躺了，伤口需要重新处理，发炎的情况比预想的麻烦。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移动身体，试图坐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隐现，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坐起来后，他喘了几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看向依旧熟睡的温书予。
这样睡，脖子会不舒服。
霍南瑾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自己睡的这张狭窄的沙发床，又看了一眼几步之外温书予那张同样简陋的折叠床。没有犹豫，他忍着剧痛，一手撑着沙发床的边缘，一手尽量轻柔地穿过温书予的膝弯和后背。
少年很轻，抱起来的瞬间，霍南瑾甚至觉得他轻得过分，骨头有点硌人。温书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了霍南瑾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在了霍南瑾的耳后和脖颈，带着少年身上干净又柔软的气息。霍南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受伤的左腿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艰难，腹部的伤口更是抗议般地抽痛。但他走得很稳，手臂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没有一丝晃动。
短短几步路，走到折叠床旁边时，霍南瑾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嘴唇抿得发白。
他慢慢弯下腰，将温书予轻轻放到那张铺着薄薄被褥的折叠床上。
温书予在接触床铺时微微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又沉沉睡去。
霍南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少年蜷缩起来，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抱着被子一角，睡得无知无觉。
晨曦的微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极淡的柔光，让那张本就漂亮的脸看起来更不真实，像个精心制作的人偶。
霍南瑾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动作很轻，一触即离。
然后他转身，拖着伤腿，慢慢地挪向卫生间。他需要清理自己，处理伤口，然后……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第108章 冷漠杀手被小可怜捡回家后6
温书予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很朴素、却很诱人的味道，米粥熬煮后特有的清甜米香，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类似皮蛋或者别的什么食材的咸香，暖暖地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间有些茫然。视线里是熟悉的天花板，但角度不对……他不是靠在沙发床边睡着了吗？怎么躺到自己床上了？
他猛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转头看向沙发床，是空的，被子凌乱地堆在那里，人不见了。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
温书予转头，看见霍南瑾高大的身影立在狭窄的厨房区域。
他背对着这边，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紧绷T恤，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正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搅动灶台上的锅子。清晨的光线从旁边的小窗户透进来，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线。
“你……”温书予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你好了？不发烧了？”
霍南瑾“嗯”了一声，关了火，拿起旁边的抹布垫着手，将那个小汤锅端到了折叠桌上。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温书予。
比起昨晚的惨白虚弱，他脸色虽然依旧不算好，但至少有了点人色，嘴唇也不再干裂得可怕。
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他额前的黑发还有些潮湿，大概是刚洗过脸。
“去洗漱，吃东西。”霍南瑾言简意赅，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先坐下了，坐下时，他几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眉心微蹙，但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
温书予“哦”了一声，还有点懵懵的。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他这才注意到，昨晚一片狼藉的客厅被简单收拾过了，水盆和脏毛巾不见了，药板和空水杯也收走了，地板似乎被擦过，虽然擦得不算太干净。
他跑去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刷了牙，看着镜子里眼睛下面淡淡的黑眼圈，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走出来，在霍南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折叠桌上摆着两碗粥。很简单的白米粥，但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稠度适中。粥面上撒着一点切得细细的葱花，还有几缕撕碎的、类似皮蛋的深色蛋白，但颜色更浅一些。旁边还有一小碟榨菜丝。
是他冰箱里那点可怜的存货——半袋米，两个快要不行的皮蛋，一小包榨菜，还有几根蔫葱。
“你……你会做饭？”温书予有些惊讶地抬头看霍南瑾。
霍南瑾没回答，只是把一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吃。”
温书予低下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过舌尖，米香浓郁，口感绵密。皮蛋的特殊香气和咸味恰到好处地融在粥里，葱花的清香提味，榨菜丝咸脆爽口。很简单，但很好吃。比他平时自己煮的、要么夹生要么糊掉的粥，还有那些不是太咸就是没味的“黑暗料理”，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舀了一勺，这次没吹那么凉，有点烫，他嘶嘶地吸着气，却吃得飞快。
霍南瑾看着他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和他那副吃得香甜、眼睛都眯起来一点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那碗，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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