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东西依旧没什么声音,动作也不快,但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温书予也把自己那碗吃得干干净净,连碗边都刮了一遍,意犹未尽地放下勺子。他舔了舔嘴角,看向霍南瑾,眼睛亮晶晶的:“你煮的粥真好喝!”
霍南瑾抬眼看他:“只是粥。”
“那也很好了!”温书予很认真地说,“我每次煮粥,不是水放少了煮成饭,就是水放多了成汤,还会糊锅底。”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不太会做饭。”
霍南瑾没接话,起身,把两人的空碗收走,拿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哎,我来洗……”温书予连忙站起来。
“坐着。”霍南瑾头也不回,声音没什么波澜,“伤口疼,站着舒服点。”
温书予动作顿住,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站在狭窄的水池前,微微弯着腰,有些不甚熟练地冲洗着碗筷。
水流哗哗,晨光落在他沾了水珠的手背和紧绷的T恤袖口。
他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沉默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只有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那个……”温书予小声开口,“你……你的伤,还疼得厉害吗?烧退了吗?”
“嗯。”霍南瑾关上水龙头,用抹布擦干手,转过身,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这个姿势让他受伤的腿能稍微借点力。“死不了。”
他语气平淡,温书予却听得心里一紧。
第109章 冷漠杀手被小可怜捡回家后7
他看着霍南瑾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有那身不合身的T恤,犹豫了一下,说:“你……你的衣服……”
“等会儿我处理。”霍南瑾打断他,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你白天要出去?”
温书予眼神黯淡了一下,低下头:“嗯……去找工作。”
昨晚被开除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手指蜷了蜷。
卡里的钱撑不了几天,必须尽快找到新工作,哪怕是临时的。
霍南瑾看着他瞬间低落的情绪和微微发红的耳尖,没说什么。
他走回折叠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之前更慢,更小心。
“昨天……”温书予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担忧,“追你的那些人……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霍南瑾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少年眼睛很干净,里面的担心和害怕明明白白,没有遮掩。
“暂时不会。”霍南瑾说,声音低沉平缓,“我避开了耳目。这里很偏,他们没那么快。”
他没说更多,但温书予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又小声说:“那你……你就在这里养伤。我、我白天出去,晚上回来。你……你自己小心点,别出门。”
霍南瑾看着他,没说话。
温书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手指继续抠着桌沿,声音更小了:“你……你做饭挺好吃的。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霍南瑾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所以,”温书予鼓起勇气,重新看向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和商量,“你养伤这几天……能不能,你做饭?”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他又赶紧补充:“我是说,食材我来买!你就……你就负责做。当做……当做你在这里养伤的……感谢?”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点没底气,声音也低了下去。
霍南瑾看着他。
少年白皙的脸上浮起一点薄红,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对视,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因为自己会做饭,所以用“允许”他在这里养伤作为交换,让他负责做饭?
这算盘打得……
霍南瑾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
不算太笨。
“行。”他听到自己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温书予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高兴。
他笑起来,嘴角露出一点点很浅的梨涡:“那……那就说定了!我中午可能不回来,晚上……晚上我买点菜回来!”
他站起来,动作轻快了些,开始收拾自己,准备出门找工作。
他把那套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和牛仔裤穿上,对着卫生间里那块裂了缝的镜子扒拉了几下头发,然后拿起那个旧帆布包,走到门口。
“我走了。”他回头,对还坐在桌边的霍南瑾说,“你……你好好休息,记得吃药,在药盒里,我买了新药回来。”
霍南瑾“嗯”了一声。
温书予拉开门,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涌进来。
他一步跨出去,又停住,回头,很认真地对霍南瑾说:
“锁好门哦。”
然后,门被轻轻关上。
霍南瑾坐在原处,听着门外脚步声匆匆下楼,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缓缓向后,靠在了并不怎么舒服的塑料椅背上,腹部伤口因为姿势的改变传来一阵钝痛。
他闭上眼,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小笨蛋走了。
留下他这个“被小混混追杀的可怜赌徒”,在这个一贫如洗的出租屋里,锁好门,等他晚上买菜回来,给他做饭。
霍南瑾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这剧本,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110章 冷漠杀手被小可怜捡回家后8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简陋却异常整洁的屋子,扫过折叠桌上还没收走的两只空碗,扫过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
最后的视线落在门口那双摆得端端正正、洗得发白的旧帆布鞋上。
看了一会儿,他几不可闻地,又嗤笑了一声。
霍南瑾又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直到楼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远处隐约传来早市的嘈杂,他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那点因为高烧和疲惫而产生的倦意已经消失殆尽,重新变得锐利,像淬了冰的寒潭。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动作依旧因为牵动伤口而显得有些滞涩,但比起昨晚的虚弱踉跄,已经稳了许多。
他走到窗边,撩开洗得发白的窗帘一角,目光向下扫去。
狭窄的巷道里,穿着旧连帽衫的瘦削身影正快步走着,帆布包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少年微微低着头,肩膀有些垮,但脚步很急,很快就转过巷口,消失不见。
霍南瑾放下窗帘,转身,走向沙发床。他俯身,从自己那件泡在盆里的、染血的外套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薄片。
薄片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他走到房间光线最差的角落,背对着窗户,用身体挡住可能的光线。
指尖在那黑色薄片上极其快速地按压了四下,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薄片表面有极其微弱的蓝光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
做完这个,他停顿了几秒,指尖悬在薄片上方,似乎有些犹豫。但只是很短的一瞬,他便又快速而果断地按了两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光亮反馈。
但霍南瑾知道,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他把黑色薄片重新塞回外套夹层,将湿漉漉的外套捞起来,拧干,走到狭小的阳台上,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挂好。
冷水混着血水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屋内,脱下了身上那件紧绷得可笑的T恤。
精悍的上身瞬间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分明,覆盖着几处新旧不一的伤疤。
而此刻最刺眼的,是腹部那圈被温书予包扎得臃肿难看的纱布,边缘又隐约渗出了一点暗红。
他皱了皱眉,走到温书予放药的角落,翻出药箱,说是药箱,其实只是个印着某药店logo的塑料袋,里面零散放着些最基础的药品。他找出消毒水、棉签和一卷干净的纱布,又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冷冽。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腹部的旧纱布,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边缘有些红肿,是发炎的迹象,但不算太严重,他拿起消毒水,面无表情地对着伤口浇下去。
剧烈的刺痛让他额角瞬间暴起青筋,握瓶子的手却稳如磐石。
冲洗干净,用棉签擦去渗出液,撒上消炎药粉,然后用新的纱布,利落地重新包扎。这一次的包扎紧实而平整,专业得多。
处理完腹部,又处理了小腿的伤。最后,他将染血的旧纱布和沾了血污的棉签用塑料袋仔细包好,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客厅,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踱步。
目光扫过每一件简陋的家具,每一个角落,最后,他在温书予的折叠床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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