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路子正扭过头,眼底是不再遮掩的厌恶和浅薄的杀意,他薄唇轻启:“二叔,是要我亲自动手吗?”
路子正腰间的佩剑是家传之宝,它跟了路仲鸣四十年有余,已开了半分灵智,见昔日旧主被人这般欺辱,剑身嗡鸣,杀意陡生,被路子正强拦了下来。
还不是时候。
“这话说的多见外,我这就差人收拾潋滟楼。”路潜鸣换上一副和善面孔,眼下先打发了路子正再说,夺取家主之位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方向清很少见路子正生这么大的气,他心里也闷闷的,口中说出的却是:“师弟,你真是大孝子。”
果不其然路子正狠狠瞪了方向清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在笑话我?
路子正远称不上孝子,只能当个不孝子。
*
翠梧宗,潋滟楼外。
方向清站在梧桐树下向上望,头顶翠绿一片,很是清爽。
潋滟楼外有一棵参天的梧桐树,伫立在翠梧宗中心,也是翠微城的中心,御剑时已经远远看到,等到了眼前,才觉得此树之大,远大于妖域的灵树。
现在路仲鸣正在养病,神志时而清楚时而糊涂,路子正不愿方向清见他,只说等些时日,方向清只能在翠微城四处游荡打发时日。
方向清那时不仅抹去了路子正的记忆,也同样抹去了知道自己和路子正之间事情的所有人记忆,再加上现在顶着的是另一张脸,所以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因为路仲鸣身体情况不妙,路子正这段时日几乎一直待在潋滟楼照顾路仲鸣,方向清只能没事多往楼中跑才能见上路子正一面。
过了些时日,榻上昏迷许久的路仲鸣呼吸变得顺畅,气色也红润了起来,隐隐有醒来的征兆。
得到消息后,方向清早早赶到卧房,等在一侧,双眼时不时看一眼路仲鸣。
内心期盼着路仲鸣早早睁眼,好让自己将路子正迎娶到魔域,再不醒过来,他就要请秋晚霜扮成游医来为路仲鸣医治了。
塌上的路仲鸣缓缓睁开眼,一旁的路子正连忙从塌边软凳上站起,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如同被黑暗扯着,要向前扑倒,双手虚虚地本能想抓住东西依靠。
一只手稳而有力地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熟悉和震怒的声音驱赶了路子正眼前的黑暗。
只听方向清道:“你的气血怎么如此不足?”
虚弱的像是被人割开了喉咙痛饮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红心][红心][红心]
第50章
“不管你的事。”路子正想甩开方向清的手, 奈何方向清用力之大,竟让他腕间生了疼意。
方向清关心路子正不是出于爱意,缚心锁压制住了爱人的本能, 方向清现在只担心路子正能不能活着和自己成亲, 将自己斩于剑下。
“笑话, 你是我未过门的道侣,我不管你管门外那条偷听的狗吗?”
门外听得正上头的路潜鸣:“……”
未过门的道侣?
路子正狠瞪方向清一眼,伤人的话马上脱口而出。
“子正, 莫要胡言。”榻上的路仲鸣头痛欲裂, 强撑着坐起身子,眼目发红喃喃道, “伤了你道侣的心就不好了。”
说着, 路仲鸣的视线扫过方向清,气息变得不稳:“你瞧起来甚是眼熟, 是谁呢?”
“还能是谁?自然是我了。”方向清大言不惭道。
路仲鸣抬头望向站在路子正身侧的方向清,两人瞧起来不知怎的,很是登对。
他双眼一亮, 眼底困惑消失不见, 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路仲鸣脑海里, 抬手指向方向清连连道:“啊对对对, 正是正是。”
“原是你常伴我儿左右。”
路仲鸣脑子里拼凑不出眼前之人的名字, 只知道自家儿子爱惨了眼前之人,两人形影不离。
方向清搭腔:“是是是, 我和令郎天生一对。”
路仲鸣:“子正性子一向执拗,还劳烦你多担待一些。”
方向清甚至怀疑路仲鸣觉醒了封存的记忆, 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慈爱的小辈, 满心满眼的欢喜。
“爹, 您身子尚未休养好,多歇歇为妙。”路子正说着,快步走到路仲鸣身边,扶着他的后背让路仲鸣半靠在身后的枕头上,让他的姿势更舒服一些。
“无妨无妨。”路仲鸣似是喜欢极了方向清,他轻轻推搡路子正,示意远处的方向清过来。
方向清小步踱过来,将路子正往一侧挤了挤,心里很是得意,无辜的眼神甩给路子正,仿佛在说:不是我想过来,是咱爹喊我过来的。
“方才听你说子正是小友未过门的道侣,可是生了与我儿结为道侣的心思?”路仲鸣用干枯消瘦的双手握住方向清的左手,极为慈爱地问道。
这双手温热但瘦若薄纸,方向清的手不敢动,很是老实地回答道:“是,我此番前来翠微宗,正是为了此事,也想得到您老人家的应允。”
话音未落,路子正的视线让方向清如芒在背,若不是如今路仲鸣在场,路子正得会将自己揍出个好歹。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路仲鸣拍拍方向清的手,眼神缓慢右移,问路子正:“子正,你的意思呢?”
路子正来翠微城的目的已然达到,他只想路仲鸣开心地多活些时日,顺着话往下说了下去。
“都可。”
两个字瞧不见欣喜之意。
“如此甚好。”路仲鸣长吁一口气,衰败浑浊眼睛更亮了些,他攥紧方向清的手道,“我翠微宗虽不是大门大派,路家也称不上传世的世家,但我儿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更是爱你如命,不如择个吉日将你娶进路家,好让我和子正护着你。”
虽被缚心锁压制了对感情的感知,但方向清不知怎么心头一酸,嘴角微抿,陷入沉默,生了想甩开路仲鸣手的冲动。
“此事不必爹劳心费神。”路子正道。
“我与师兄欲在隐仙阁附近的灵府成亲,只我二人,一切从简。”
闻言,路仲鸣皱眉问方向清道:“你可同意了?”
他似乎对路子正的做法不满,虽然不提倡大操大办,但只在灵府举办也太简陋了些。
“同意了,只要子正喜欢,我都可以。”方向清从善如流,转头安慰起路仲鸣,“您老好好养病,等我与子正结亲后再挑个好日子回来看看您。”
路仲鸣见方向清和路子正对此都没有意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连说了三个好字。
当晚路仲鸣请来路家有威望的老族长,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举攻破了命不久矣的谣言,隐在暗处的路潜鸣恨得咬牙切齿。
当着众人宣布了方向清和路子正的成亲日子,当着众人的面,将半个翠梧宗领地的资源和管理权划拨给方向清,给予了方向清最大的尊重和认同。
方向清也不含糊,拿出了掏家底的东西,当着众人的面,摆出十六个硕大的箱子,连着念了一堆奇珍异宝的名字。
在场的人纷纷交头接耳道,不愧是隐仙阁的大弟子,真是豪气。
*
成亲日期被定在半个月后,方向清本想带着路子正回魔域好早早置办成亲用的东西,但路子正要求再多待两日,他给出的理由是还有些事没有处理。
不过两日的时间,再加上这次回翠梧宗定亲的事这般顺利,方向清也不愿惹路子正不快,便同意了下来。
第一日,方向清在翠微城四处游荡,去城东的赏花苑能想起曾与路子正在此地滚做一团,花粉沾身。
再去城西的游龙池,又能忆起在此处与路子正打赌比谁钓的鱼多,多一条可以多提一个要求。
结果钓了一天一夜,方向清的桶里只有一条小泥鳅,而路子正的鱼篓已经满到装不下,到最后足足欠了路子正十八个要求,现在想来还有三个要求没还。
心脏隐隐有些不舒服,方向清也没了闲逛的心思,随意找了间茶水铺子坐到收摊。
等这天结束后,方向清携着月光回到翠梧宗,翠梧宗的小仆个个谨小慎微,低头快行。
方向清心头一紧,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方向清随意拦住一个小仆问道:“发生何事了?”
那小仆怯生生抬头,见是方向清,嘴唇再三蠕动后道:“路小少爷要将路二老爷逐出路家,此刻正在主殿……”
不等小仆说完,方向清直奔主殿,暗自懊恼还是对路子正太放心了。
这段时日,方向清承认对路子正的关注度不够,但也未曾想路子正胆子这般大,现在就敢对路潜鸣下手。
路子正不在路家的这几年,路潜鸣将人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如今翠梧宗盘根错节,哪是一两日能撼动的。
方向清赶到主殿时,事情已到了尾声,他只听见路子正朗朗道:“路潜鸣你纵容亲人残害百姓,横行翠微城,罔顾宗门律法,你可认罪?”
跪在下方的路潜鸣面如死灰,身后妻妾儿女哭作一团,地上散落着百姓们写的状子,字字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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