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潜鸣还想挣扎一下,他站起来,连连点了几个和他同流合污的宗亲,言语凿凿道:“我承认自己管教不严,但你们说说,大哥卧病在床的这几年,难道不是我鞠躬尽瘁为翠梧宗跑前跑后,让翠梧宗得以在各大门派中站住脚?”
“是吗?”路子正余光瞥见门口的方向清,用眼神拦住了他进门的动作。
“毒害宗主之事你又有何辨言呢?”路子正话音一落,反手掏出望昔镜,将过往路潜鸣的罪行一一投影到众人面前。
趁路仲鸣还沉浸在丧妻之痛中,路潜鸣托人采购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下到路仲鸣的饮食中,让路仲鸣久病不愈,又在路仲鸣病情恶化之际,将意识不清的他扔到偏院等死。
在场的人哪怕都是路潜鸣的心腹手下,面对这般铁证,一时也不好开口。
见自己孤立无援,路潜鸣大笑着疯疯癫癫接近路子正,积压已久的恶意喷涌而出。
“好好好,你小子不过是去隐仙阁修了一两年的仙,回来便如此目无长辈、肆意污蔑,今日我就代大哥处置了你这个孽子。”赤红灵力在他手心凝聚,他是火土系的体修,如今已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
路子正区区元婴中期的修为,胆敢在自己面前叫嚣,真是反了!
只要让路子正挨自己一掌,路潜鸣保证路子正能气绝于主殿。
方向清则气定神闲地靠着门,任由路潜鸣对路子正发起进攻。路潜鸣的攻击速度之快、力度之大,让在场的人衣袂纷飞、退避三分。
唯有路子正不动如山,轻抬剑鞘,青绿色剑气撞上赤红灵力,不过三息,剑气急速击退赤红灵力,隐隐有向路潜鸣心脏攻击的趋势。
路潜鸣双眼震颤,牙关咬得死紧,身子不断后退,难以想象年纪轻轻的路子正能压自己一头,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将他杀死在外院。
骇人的剑气越逼越近,离心脏只余一寸,路潜鸣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如吃人的恶鬼口吐恶言:“你个小子,非我路家血脉,胆敢觊觎路家?”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不是路家的血脉?是真是假一时无法判断,但对于将血脉传承看得无比重要的宗门世家来说,这足够引起路家人的猜疑。
不少还在观望的人此刻隐隐有了想帮助路潜鸣的念头,变得躁动。
“你错了。”路子正神色如常,盯着路潜鸣的眼神宛若在看蝼蚁。
他既不贪图翠梧宗和路家的权势地位,也早早知道了自己并未路家血脉的事实。
被路子正这般轻视的看着,路潜鸣怒火中烧,大声呵斥道:“休要在我路家放肆,众路系子弟随我除了这孽徒,以免污了本家血脉。”
本就躁动的人群更是变得吵闹,大有要助路潜鸣一臂之力的意思。
“我看谁敢?”
“谁敢?”
方向清和迟来的路仲鸣同时呵斥众人。
众人又是一惊,早已听闻路仲鸣药石无医,如今站在自己面前脸色红润中气十足的人不是路仲鸣又是谁?
方向清越过众人查探路仲鸣的目光,往路子正身侧一站,化神期的威压一放,为他撑场子。
人群又沉寂下去,不敢吱声。
路仲鸣挡在路子正面前,垂眼看着被逼入绝境的路潜鸣,无情道:“传我口谕,从今日起,路潜鸣及其家属亲眷不再是路家人,即刻驱逐出翠微城,此生不得踏入翠微城半步。”
“大哥!”路潜鸣眼泪盈眶,试图用亲情绑架路仲鸣,又将矛尖指向路子正道,“我可是您的亲弟,他才是外人啊!”
回答他的是路仲鸣的攻击,其速度之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时,路潜鸣已经跌落出主殿,口吐鲜血,经脉全断,已是废人。
路仲鸣收掌而立,神情威严:“若有族人助其,下场便如今日的路潜鸣。”
方向清见这场大戏落下帷幕,路潜鸣怎么会是路子正的对手,若路子正是金丹修为,对上路潜鸣或许会苦战一阵子。
但元婴期的路子正,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出手也得掂量掂量。
哪怕路家人一拥而上,也不会是路子正的对手。
虽然此番被路仲鸣拦了下来,否则真动起手来,这主殿怕是会散架一半。
【是的,宿主猜的很对。】
【这里其实是路子正的一个高光点“肃清恶徒,拯救路父”。】
“挺好的。”方向清随意应和道。
只是路子正不是路家的血脉,这是方向清没有想到的,既然路子正没有辩解,估计此事八九不离十。
经过路潜鸣这么一闹,路子正怕是在路家再也站不住脚,纵使路子正是惊世之才,是路仲鸣护在身后的人。
*
方向清在潋滟楼外等路子正和路仲鸣告别结束,一股甘甜奇异的香气涌进他的鼻腔。
这味道太过熟悉,方向清立刻设了结界防止香气外漏,又释放了灵力将这些香气围剿扑杀,脚下不停地冲进潋滟楼。
一路来到路家家主的卧房,只见床后出现一条黝黑向下延伸的石阶,血腥混着花香从暗处传来,宛若长着血盆大口的恶兽,引着方向清下坠。
***
方向清顾不得这么多,心脏突突地跳动,他一脚踏进了黑暗里,越往下香气和血腥味越浓,满脑子都是路子正的安危。
台阶一眼望不见底,黑暗中只有方向清急促的脚步声,尖锐刺耳。
血腥的花香太过浓郁,隐隐让方向清的胃开始抽搐,喉间也泛着恶心。
滴答滴答。
宛若水滴坠落土壤的声音,最终归于静寂。
台阶终有尽,方向清眼前出现亮光,耳边滴水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方向清不得不抬手掩住口鼻,防止血腥和花香吸入肺腑,白白生了贪婪之意。
他小心翼翼探出目光,窥探亮光处的场景。
不安的预感也终于成真,方向清看到他此生最为难忘最为揪心的画面。
只见路子正半蹲着身子,手腕被割裂了一道口子,赤红的血从腕间滴落,一个气若游丝的人晕倒在他脚边。
啪嗒啪嗒的血,滴落那人微张的嘴边。
方向清眼皮狂跳,地上之人竟是路仲鸣,万万没想到路仲鸣的命是拿路子正的血吊着的。
他早该看出路仲鸣的身体有异样,本是灯尽油枯的身体,怎么会在路子正短短几日的伺候下恢复如初?
“出来。”路子正的杀意如刺破黑暗的金光,直冲藏在阴影处的方向清。
藏也不是办法,方向清从阴影处走出来,密室中的光将他身后的影子拉的无限长,他扯出一个你我是一伙的笑容,试图打消路子正的杀意,低声道:“师弟好。”
眼前之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无害,路子正仍旧将剑尖指向方向清,杀意未减,另一只手的手腕还在滴血。
“师弟,我若有害你的心思,岂会等到现在?”方向清双手举得很高,露出两截无暇的手臂,诚意满满。
路子正挑眉,自他认识方向清以来,好似大事小事都有方向清的参与。
无论是刚入隐仙阁时,后山秘境中白梨饮自己血后的异样,还是上次方向清尝到自己血后经脉紊乱的模样。
方向清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自己的血非常人之血。
但这不足以打消路子正想杀方向清的念头,再加上先前在藏娇殿受的种种屈辱,路子正直视方向清,杀意更浓。
方向清暗道不好,路子正这是要恼羞成怒了。
“师弟,你信我。”方向清眼疾手快,一个飞身来到路子正身后,一手夺过路子正手中的剑,劝诫道,“无论何时,师兄都不会害你的。”
路子正心脏一痛,有什么崩坏的声音。
见路子正站定,方向清将剑塞到路子正手中,又牵起他流血的手腕,很是心疼地用魔气为他疗伤,还不住地念叨:“来,让师兄看看,痛不痛?若是留了疤就不好了。”
真是笑话,区区剑伤,怎么留疤?
路子正任由方向清摆布自己,他早已知道自己打不过方向清,方向清就像压在他头顶望不见顶峰的大山,实力深不可测,唯有拼尽全力才有致胜的可能。
但不是此时,路子正眸光一暗,将手臂从方向清手中抽离,再不抽离方向清就要吻在伤口处。
真是可惜,方向清见路子正杀意退净,又大着胆子去看他身侧冰棺中的东西。
他早早注意到了暗室中有一座寒冰筑成的冰棺,只是站在它旁边,寒意便攀上人温热的身体。
听闻寒冰筑成的冰棺可保尸身千年不腐,虽然隐隐猜到棺中之人是谁,但当那张熟悉的脸映进方向清眼帘时,他还是忍不住心惊。
里面正是死去多年的楚昳,路仲鸣的爱妻,路子正的娘亲。
地上昏死的路仲鸣此时也幽幽转醒,他熟练地抹掉嘴角的血,跌跌撞撞扑倒冰棺之上,急切望向冰棺中的楚昳,又看看路子正恳求道:“子正,救救你的娘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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