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黑色的遥控器,调高了一档,小安猛地尖叫,短裤包裹的臀肉重重抖了两下,被刺激得险些翻出白眼。
“啊……哈、哥……秦哥……”
车窗半敞,凛冽的夜风灌进车内,傅柏舟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外,突然瞥见路边一家花店。
他停下车走了进去。
*
虞阮还没有睡,裹着厚厚的披肩坐在沙发上,灰白色的披肩上是大片的山茶花,衬得他更单薄瘦削,乌黑柔顺的头发垂到肩膀,柔嫩的脸颊边垂落着几缕发丝,脸色苍白,看起来孤单又脆弱,好像被轻轻捧在手心的清冷易碎的雪,只要稍一用力呼吸就会融化消失。
听到玄关处开门的声响,他微微迟钝地抬起脑袋,漆黑如夜的双眸看向傅柏舟和他手中的一捧玫瑰时,眼眶迅速泛起了楚楚可怜的绯红色。
“阮阮你看,你喜欢的白玫瑰花。”
虞阮没有去抱花,而是下了沙发,赤脚踩在地毯上向他跑过来,本能般地一头扑进了傅柏舟泛着凉意的怀里。
“你不是说不会回来了吗——”
怀中是闷闷的、控诉委屈的声音,含着一点点的哭腔,像是小猫软软的肉垫在他胸口轻轻抓挠了一下。
傅柏舟身上有香水味。尽管他身上同时还有淡淡的酒味、烟草味,但虞阮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一阵甜腻。
平时两个人都用着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同样的洗衣液、在家里点着同样的香薰蜡烛、衣柜里挂着的樟脑丸都是一样的。他们身上清淡温润的香气从来都亲密得像是一个人。可是傅柏舟身上有其他味道——虞阮又想到今晚听声音都会感觉很甜美的男孩子。喜欢他吗?傅先生会喜欢那个男生吗?
虞阮又想到了梦,想到了昨晚辗转反侧的寂寞,强烈的背叛感像是冷冷的火焰,从五脏六腑间烧了上来。
“看到我回来不高兴?”傅柏舟抚摸着他冰凉顺滑的黑发,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故意作出为难的样子,“阮阮是生气了吗?”
虞阮想他就是生气了——可被曲解了原因,他只能用力地摇头。
傅柏舟温柔地在他耳边低声哄着,“我道歉,是我不好。阮阮自己在家里太无聊了么?”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不算太晚的时间,“想不想出去走走?今晚剧场的舞会还没结束,阮阮想要去看跳舞吗?”
“我不想,我哪里都不想去。”
难得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的语气,虞阮咬着嘴唇,湿润的眼睛红得像小兔子,心里还有一句,我也不想你去,你哪里都不许去。
“现在还早,阮阮不困的话,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虞阮从他怀里抬起脑袋,点了下头:“嗯。”
傅柏舟轻轻地笑了一声:“阮阮好像更喜欢乖乖听话,更喜欢我来替你做决定,是吗。”
虞阮脸颊漫上红晕,连忙从他的怀里离开了。
这之前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头发都蹭乱了,没有照镜子就也没有发现。傅柏舟却拿来梳子,让虞阮坐在沙发下的垫子上,要帮他梳头发。
客厅的灯光都关掉了,漆黑的夜色弥漫在客厅,正面白墙像是电影院的巨幕亮起光影,片头曲是舒缓的小提琴声。虞阮疲倦得没有力气再阻止什么事情发生了,从前傅先生也总是帮他做很多事。他坐在高一些的圆垫子上,边看电影边让傅柏舟给他梳头发。
无论披肩还是睡衣总是比他的身材大了一号,稍微不注意就会滑下来,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和清瘦的锁骨。新鲜的玫瑰已经被插到了茶几上的花瓶里,散发着浓郁的馨香。
“好像在打扮洋娃娃,”傅柏舟慢条斯理地整理他的头发,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抚摸过他的耳尖,“阮阮好乖。”
头皮像是蹿过一道细小的电流,又好像有密密麻麻的烟花才脑海中炸开,虞阮抿着嘴唇不出声,把注意力都转向投屏的电影。
电影发生在另一个国度,几个世纪前的宫廷,皇室成员有着淫.乱的关系。
国王的妻子,名正言顺的皇后,却在兄弟阋墙、弟弟杀掉兄长并继承皇位后,也被弟弟贪婪地占有。
电影色调阴沉,背景音乐也始终是诡异阴冷,装饰得奢侈华丽的寝宫,皇后意欲上吊自杀,却被新任国王从身后抱住,救下了房梁挂着的绳索。
女人的尖叫让虞阮条件反射猛地一缩肩膀,牵扯到被傅柏舟握在掌心的头发,头皮一痛,可怜兮兮地“呜”了一声。傅柏舟连忙说抱歉,轻轻揉捏着他被扯痛的头皮,之后温热宽大的手掌就顺势搭在了虞阮的肩膀。虞阮专心盯着电影的字幕,没有过分关注傅先生的手放在哪里。
电影中是越来越疯狂的画面,嗜血残暴的君王一面用残酷的刑罚折磨背叛他的士兵,一面又把长嫂囚禁在寝宫,双手双脚都被锁链锁住。
墙上是他哥哥的遗相。
“抬头,看着他,我哥也能让你叫得这么大声吗?”
“告诉我哥哥,你昨晚睡在谁的床上,喊谁老公了?”
“啊?怎么还在哭啊,这么喜欢我哥哥,想让我杀了你再给他配一次阴婚吗?”
“忘不掉哥哥的话,我们一起把哥哥的骨灰吃掉吧,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了。”
蓝黑色的冷冰冰的画面、阴森的笑声和绝望凄厉的惨叫,背德、卑鄙、无耻、沉沦……虞阮不知道在为电影中的哪个角色无端地感到羞愧,但是——
又好像冥冥中给了他一种从未想过的指引。
他不能回家了,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如果一直生存在这本不知道结局的书里,又不想给爸爸妈妈和哥哥带来麻烦、也同样不想提心吊胆会露出破绽的话,和傅柏舟在一起是很好的选择。
他总不能在这个世界用弹钢琴把念念养大,更何况背后还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势力。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怦怦乱跳的心。
*
电影结束后虞阮就上了二楼,魂不守舍地洗漱,躺在床上却一点都没有困意。即使傅柏舟回来了让他安心了些,但也根本睡不着。
虞阮摩挲着柔软的枕巾,又想到傅柏舟问他,“看到我回来不高兴?”“阮阮生气了吗”……这里是傅先生的别墅,难道还要他为自己让出空间么。
也许可以和傅先生聊一下最近的事,傅先生大概发现自己在刻意减少他们的接触,但他心里又不是讨厌傅先生的。虞阮心里乱极了,完全忘了自己还打算过搬到别的地方住,只想怎么才能缓和他们就算是室友的关系。
把事情说开了就会好些吧,不要让傅先生误会。
虞阮打开了床头灯,裹了一件披肩,慢慢下楼走到傅柏舟的房间门口。门微微敞开着一道缝隙,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
似乎是在视频?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倚在床头的傅柏舟手上的平板发着幽暗的光亮。虞阮敲门的声音轻得像小猫叫,很轻易就被视频那边的说话声盖过。走廊有些冷,虞阮又实在好奇傅柏舟这么晚是在和谁聊天,于是轻轻推开了房门,走进一小步。
猝不及防就看到了平板上的画面,他猛地睁圆了眼睛——
“你看哦,漂亮吗?”
视频中男生穿着肉粉色的体操服,抱着膝盖,像在上舞蹈课那样千娇百媚地展示身体的柔韧性。
“daddy,上次弄得好痛哦,但还是好想要你……”
虞阮连怎么呼吸都忘了,愣了两秒才猛地“砰”一声关上门,落荒而逃似的跑上楼梯。
傅柏舟略有意外地挑眉,却并没有追出去。他看向紧紧关上的房门,眼神慢慢变得深邃,像是盯上猎物而势在必得的鹰隼。
只是一段录屏而已,拍摄视角看起来像是视频,让人好像在面对面看着这个欲求不满的骚.货。
“小安发给我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关掉了播放器,聊天页面上秦听海打字的速度都更快了,下一条长消息只隔一秒就发了过来,“或者,我们换换?把小安借给你,你金屋藏娇的那位也让我试试怎么样?”
傅柏舟的眼皮突然狠狠一跳。
这次犹豫了相当久的时间,他才慢腾腾地退出了聊天页面。
秦听海是混不吝的二世祖,对事业漠不关心,只想着趁还没有被委以重任抓紧玩几年,想做的事都做一遍。相比之下傅柏舟都算得上是保守派。在外看来只是白手起家的暴发户,这群富二代对他又不屑又想要拉拢,什么办法都用得出来。
至于那个提议,倒不是完全不行,只是秦听海不行。傅柏舟思考时只是觉得这笔生意赔了而已。
也许在这之前,也是因为实在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他才会亲自做这件事。
秦听海自然理解不了他的成就感在哪里,他只是把不吃预制菜的品味也放到了其他地方而已。
没有人比虞阮更能让他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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