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时至今日,子楚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太子哪里是个糊涂虫?分明是和他祖父一样精明霸道的人,什么事情都知道,什么事情都看得出来。
“他明明都知道,可还是放任我和子傒争得头破血流,自己冷眼坐山观虎。”子楚的表情愈发迷茫,“扶苏,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明明我已经胜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扶苏听完子楚的话,叹息一声道:“我明白。”
说到底,子楚不管平日怎么嫌弃太子,可心里还是对太子有一份父子之情在。他以为他的父亲只是糊涂,只是更好女色,其实比秦王更有人情味儿。
可现在子楚明白了,他的太子父亲和秦王没有任何区别,就那样冷眼看着两个儿子争来斗去,直到一个最优秀的胜出。
子楚垂头丧气道:“他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斗鸡吗?难道我们不是他的儿子吗?如果他肯一开始就明确给出答案,我们又何必这样斗下去?子傒的那些牺牲又算什么?”
“公子。”扶苏按住子楚的肩膀,也按下去了他那躁动的心绪,“有的时候想要当一个好国君,往往就没办法做一个好父亲。身为孩子,我们没有办法去怨恨,也不该去怨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他一起把大秦治理好,不辜负天下臣民的托举。”
子楚连续被阴霾笼罩十多天的心,豁然之间拨云见日,开朗了。但他还是不免遗憾,深吸一口气道:“总之我不会那样对政儿的,我和他们不一样。诶?扶苏你刚才说什么‘我们’?”
扶苏呼吸微微一滞,不动声色地笑道:“公子方才是不是走神了?臣没有说。”
子楚茫然地挠挠头发:“大概是吧,我最近一直没怎么睡好觉,吕不韦还说了我好几次。”
这回轮到扶苏开始唠叨子楚了:“您一定要保养好身体,不然小公子见您生病会有多伤心?”
提起嬴政,子楚笑了起来:“政儿特别懂事。前两天还给我端茶送水的,那么小一点点的孩子,端着水杯走路一摇一晃,像个小鸭子一样。”
扶苏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这幅画面,情不自禁的也笑出了声。
“阿父!扶苏!”说话间“小鸭子”就一晃一晃地跑到正殿来了,“我都在外面等你们好久了。连太子祖父都出来了,你们怎么还在里面?”
子楚把嬴政掐腰抱起来,连声赔罪:“你怎么没去课室上课呢?”
嬴政道:“老师们都要去查案,我也要去。我要狠狠的教训那些欺负扶苏的人,给我儿子出气!”
子楚心绪复杂,感慨道:“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你也是个好父亲。”嬴政大拇指戳在子楚的脸蛋上,给予肯定。
子楚一扭头,一口把嬴政的拇指叼在嘴里。
嬴政尖叫一声:“你真是个糟糕的父亲!扶苏,快点救救我。”
“哈哈哈。”子楚哈哈大笑。
扶苏无奈摇头,抱着嬴政一起去了相邦府。他将审案的事情交给廷尉和毛遂等人,转头商议起燕赵战事,并调派王翦增兵边境:“暂时不要对赵国出兵,只要威慑就好。”
“是。”王翦领命。
众臣听见扶苏的安排,心里都有点诧异。王翦这人并没有什么战绩,平时也没有展现出特别的能力,怎么突然之间就被相邦如此青睐呢?明明秦国有那么多出众的将领。
扶苏笑道:“我相信王翦的能力,他足够稳重、聪明,来日未尝不会是下一个武安君。更何况如今我们只要威慑赵国,并不是真的要打仗,派一个稳重的将领更重要。”
众臣面面相觑,没想到扶苏会给王翦这么高的评价,竟然将其和武安君白起相并列。要知道白起可是几百年间难遇的将帅之才,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扶苏知道众人现在不会相信他的话,他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期待着来日王翦大放异彩。其实神游古昔也有好处,他可以亲眼看到那些璀璨的人,不必只停留在文章典籍里想象。
王翦自然也听见了扶苏的评价,忍不住抬头去看了一眼扶苏,难得泄露出一丝讶异的情绪。其实他心里也觉得自己的能力挺好的。此时此刻难免有相遇知己的感慨,却碍于身份,不能和扶苏太过亲近。
嬴政握着小笔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王翦。
王翦察觉到小孩炙热的视线,硬着头皮撑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看过去。
嬴政对王翦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
王翦不由得想起刚刚出世的孙子,也没忍住勾起嘴角,对嬴政展露善意。
嬴政小嘴一张:“以后我要让你当大将军。”
周围的秦臣们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没有把小孩儿的话当真,纷纷调侃地看向王翦。
王翦一囧,早知道他就不和小孩儿对视了。
嬴政不高兴道:“你们笑什么?再笑,等以后我就送你们去西北放羊。”
众臣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大声了。别说秦王现在还活着呢,就算真有一天没了,那继任王位的也是太子,太子下面还有公子子楚。等小孩儿能继任王位,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只怕王翦都已经老的走不动路了。
嬴政真的有点生气了,弯腰撅着屁股,从桌案下面拉出一个玩具车。他推着玩具车奔向众臣:“我要把你们都撞飞。”
众臣也不敢得罪大王宠爱的曾孙子,连忙躲避奔逃,跟扶苏求救。
扶苏慢吞吞的站起来,慢吞吞的走过去。他这慢吞吞的一会儿功夫,嬴政已经接连撞了好几个人了,然后他才把嬴政抱起来:“好了,你们都去做事吧。”
嬴政抱着扶苏的脖颈:“他们可真讨厌,竟然敢嘲笑我的大将军。以后我一定要让他们去放羊,给我养好多小羊吃。”
扶苏替秦臣们求了情,勉强获得嬴政的谅解。
嬴政的身子拧啊拧,“扶苏,我要去找毛遂一起去查案了。阿父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那您也要记得完成每天的功课。”扶苏没有制止嬴政,只当是让小孩去玩耍,但也怕他耽误学习。
“知道啦。吕先生凶凶的,我每天都有好好写功课。”嬴政睁大了认真的眼睛,看上去很诚恳。其实有一次他忘记了写功课,连忙找慎之帮忙求情,结果他和慎之都被吕不韦给揍了手板。唉!真是个严厉的父亲。
此案事关重大,不但涉及了重要的公子、右丞相、宗正,还涉及了上党郡诸多意图反叛的乱贼。连续严查了半个月,才慢慢理清。
这半个月流逝飞快,秦国的变化不大,但燕赵战场的局势却日新月异。赵国已经损失了好几处的城池,有些撑不住燕国的进攻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秦国又派王翦增兵秦赵边境,赵国也不敢抽兵全力应对燕国。
两面夹击之下,赵国左支右绌,不得不召集众臣商议对策。平原君原想按照旧路子,求援魏国和楚国。可这个时候楚国和齐国打得一团乱麻,哪里能支援赵国呢?
赵太子提议:“父王,既然燕国能贿赂秦相扶苏,为什么我们不去贿赂呢?况且扶苏本就与我们赵国有旧情。”
第94章
听了赵太子的话,平原君等人都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他们和扶苏还有什么旧情呢?
虽说前两年刺杀扶苏的凶手已经被找到,甚至都已经得到了严厉的惩罚。可是无论是他们还是扶苏都明白,那不过是替罪羊罢了。这赵国国中上下至少有一半人参与其中,有一半人默许此事。
除非扶苏真是个纯正的圣人,或纯正的傻子,才会不计较这些事。可扶苏是吗?显然他和这两种都不搭边,甚至两次三番都拒绝了回赵国的邀请。
赵王心里隐隐懊悔,当初不应该把扶苏得罪的太死,可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他脸色一变,训斥了赵太子一顿,而后看向平原君道:“现下楚国没有精力再支援赵国,不如派使者去魏国?”
平原君点头认同:“正好信陵君还在邯郸,臣可以去找信陵君商议。若是能得信陵君相助,让其回魏国说服魏王。届时赵国和魏国联盟,也可击退燕军。”
“好。”赵王拍案答应。
平原君也没耽搁,当即去寻信陵君。
信陵君向来好养门客,美名远播列国。他又是魏王的亲弟弟,就算真的因为他上次偷窃兵符来救赵国,和魏王之间生了嫌隙。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无论是碍于信陵君的美名,还是血缘关系,二人也该缓和下来了。
平原君在心里分析着,愈发觉得让信陵君回魏国劝说魏王结盟,十拿九稳。他心里激动,催促着车夫:“怎么还没到呢?”
车夫回道:“信陵君现在住的地方有些远,还要一些路程。您先休息休息吧,最近您忙于国事,都没怎么休息好。”
平原君叹息:“我哪还有什么休息的心思呢?”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靠在车厢上,舒展僵硬酸痛的脖颈、肩膀。他还是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时候可以熬半个月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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