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铄出手狠戾,不仅逼得他们退学,更在数日之内令其家族分崩离析。
破产清算的公告铺满财经版面,再无人敢议论何栖迟的哑,也无人敢投来异样目光。连老师都对他多了几分谨慎的关照。
何栖迟无动于衷。
他穿过校门熙攘,目光淡淡扫过树荫。
江钰躲在树后,校服拉链拉到顶,半张脸埋进衣领。见何栖迟望来,他像受惊般转身钻入人群,背影仓皇。
数不清这是江钰躲他的第几天,自从那日之后,江钰总在刻意疏远自己。
从烈日骄阳,一直躲到如今连树叶都开始泛黄。
何栖迟垂眼,长睫投下浅影。
他清楚江钰的挣扎。上辈子原主欺骗了所有人,唯独对江钰露过狠。
那些过往如刺,即便此生换了姿态,江钰仍困在记忆里,放不下此刻温柔,也挣不脱旧日阴影。
但这一切,如今的何栖迟可不在意。
回到别墅,玄关灯亮。
江铄难得穿了烟灰针织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
他坐在沙发上,指间夹一支未点的烟。见何栖迟进门,立即起身,嘴角勾起刻意的温和。
“回来了。”江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不自知的讨好,“学校没人再敢欺负你吧?赵川他们的事,也算给其他人一个警示。”
江铄以为何栖迟会像从前那样,抬着湿漉漉的杏眼看他,哪怕不说话,眼底也会盛满感激。
毕竟,这是他特意为他扫平了所有障碍,也是自己给听话的他,最好的奖励。
可何栖迟只是淡淡瞥来,脚步未停,径直绕过沙发,走向楼梯。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依赖,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看陌生人。
江铄笑容僵住。
他伸手想抓何栖迟手腕,指尖只擦过校服衣角。烟从他指间滑落,滚在地毯上,溅起细碎火星。
“何栖迟。”他声音沉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在跟你说话。”
何栖迟没回头,脚步平稳踏上楼梯,身影消失在转角。
客厅死寂。
江铄僵立原地,望着空荡的楼梯口,一股躁动猛地窜起。他弯腰捡起烟,指节用力到泛白,烟身变形。
怎么回事?
他明明替他扫清了一切,明明是在对他好。为什么换来的是无视?
从前的何栖迟不是这样。
从前哪怕一句敷衍的话语,他都会浅笑,耳根泛红,手指紧张蜷缩。
那副怯生生依赖他的样子,总能勾起他全部的掌控与满足。
可如今,他做了这么多,却什么也没换来。
这种反差像钝刀,缓慢切割他的神经。
江铄攥紧拳,指甲嵌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那股躁动愈发强烈。
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何栖迟竟能如此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他是江铄,是商场翻云覆雨、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掌控一切,情绪从不外露,无人能让他失态。
可何栖迟做到了。
被他无视,他会烦躁。他对江钰笑,他会嫉妒。
甚至何栖迟刻意忽视自己的时候,他竟然……感到恐慌。
恐慌?
江铄自嘲地笑,笑声阴鸷而茫然。他走到窗边,望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眼底情绪翻涌。
他对何栖迟,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最初是被他伪装的柔弱勾起掌控欲,喜欢看他示弱、依赖。
后来是被他无声的算计吸引,那份带钩的勾引比纯粹温柔更迷人。
再后来,当他以为彻底掌控这人时,何栖迟却骤然抽身,露出冷漠真容。
而他,竟在这份冷漠里,看清自己早已深陷。
他爱上了这个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的哑巴。
这认知让他暴怒,又无可奈何。
他能让王建仁家破人亡,让赵川摇尾乞怜,能让全城敬畏,却唯独对何栖迟,束手无策。
他开始发疯般想靠近。
夜晚他站在何栖迟门外,一站几小时,听里面动静,哪怕一声咳嗽都让他神经稍松。
他让佣人按何栖迟旧喜准备饭菜,亲自端到门口,又被原封不动退回。
他故意制造偶遇,在何栖迟下楼喝水时假装同在客厅,可对方视而不见,喝完便走。
诸如此类……
他的骄傲与自尊,在何栖迟的冷漠前,碾成粉末。
几日过后,江铄终于忍不住拦住他,将人困在楼梯角落。
他居高临下,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你到底想怎样?我已经做到这地步,你还不满意?”
何栖迟抬头,杏眼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依赖,是冰冷嘲讽。他抬手,慢慢比划:
(你做的这些,是为我,还是为满足你自己?)
何栖迟摇摇头,眼神像在说——“哦,我忘了,你看不懂手语。”
何栖迟伸手想拿手机打字,手腕被江铄紧紧捉住。
“我能看懂你的意思了。何栖迟。”江铄声音颤抖,“我也在学手语了,为了让你和我交流的时候不那么累……”
何栖迟冷笑。
(为了我?我不需要你理解我。)
江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这句话刺穿。
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何栖迟好,可本质上,他只是想让何栖迟变回那个任他掌控的猎物。
他从未问过何栖迟要什么,从未真正尊重过他。
这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他看着何栖迟冷漠的眼,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用尽手段,却连对方的心门都进不去。
他曾以为自己是猎人,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被困在情网里、动弹不得的猎物。
“不是的……”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我不是……”
他想说是为了他,想说是想对他好,可话到嘴边,无从辩解。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满是控制与强迫,从不是平等的付出。
何栖迟眼底嘲讽更甚。他推开江铄的手臂,从他身边绕过,脚步平稳,不留恋。
江铄僵在原地,楼梯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淋漓。
他抬手捂脸,指缝间泄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他恨何栖迟的冷漠,恨他的无情,恨他把自己变成这副疯魔模样。
可更恨的是,哪怕到这地步,他还是舍不得动他分毫,哪怕对方让他痛苦至此,他仍想把他留在身边。
这扭曲偏执的爱,像藤蔓缠绕心脏,越勒越紧,令他窒息。
江铄知道,这场与何栖迟的博弈中,他注定一败涂地。
而他,心甘情愿。
只是这份心甘情愿里,藏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他不知还要卑微多久,不知何栖迟何时回头看他一眼,甚至不知这份爱恋,最终会将他推向何方。
【江铄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100】
第87章 小哑巴真少爷37
何栖迟蜷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指在素描本上轻轻移动。
午后的阳光为他柔软的栗色头发镀上一层金边,长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毛衣,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件毛衣是他精心挑选的。既能凸显他的脆弱,又能遮住手臂上那些隐秘的伤痕。
脚步声由远及近,何栖迟不用抬头就知道来者是谁。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江铄在他面前站定,阴影将何栖迟完全笼罩。
何栖迟这才抬起眼,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微微睁大。他下意识地合上素描本,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他的盾牌。
“又在画这些无聊的东西?”江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不耐烦。
何栖迟轻轻摇头,唇边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写下娟秀的字迹:“只是消磨时间。”
江铄夺过素描本,随手翻看。
纸上全是江家的花园景致,没有人物,没有情绪,平淡得令人烦躁。
他将本子扔回何栖迟怀里,语气生硬:“整天画这些有什么用?就不能做点正经事?”
何栖迟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伤心,而是因为压抑着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多么可笑,这个曾经在他被欺负时冷眼旁观、对他说话总是粗声粗气的男人,现在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情绪。
江铄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为什么不看我?你就这么怕我?”
何栖迟的眼中适时涌上泪水,但他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他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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