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我知道我可能没资格问这句话。但……"李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要什么?"
何栖迟抬眼看他,没比划。
李哲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把何栖迟圈在墙壁和手臂之间。"你对江钰,"他艰难地措辞,"是认真的吗?还是……你告诉我,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能帮你。"
何栖迟看着他,李哲眼中的疼惜像月光一样温柔。
李哲的爱不求回报,不问缘由。有时候何栖迟也会感慨,李哲分明开始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也在前世对原主的痛苦视若无睹。如今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何栖迟到底还是抬起手,比划:"我没事。你别担心。"
又是这样。
李哲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退开一步,苦笑:"你总是这样说。"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如果你哪天累了,不想一个人扛了,我一直在。"
脚步声远了。
何栖迟靠在墙上,仰头看起窗外的月亮。
系统悄悄出声:【报告宿主,刚刚江钰经历了一系列复杂心理活动,好感度起起落落现在稳定在99,离成功就差一点点了!】
何栖迟闭了闭眼。是该下剂猛药了。
第二天一早,江钰醒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旁边压了张纸条,何栖迟的字迹工工整整:"好好吃饭。"
江钰把纸条攥在手心,粥喝得一滴不剩。
他扶着墙挪到何栖迟门前,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下楼梯时他看见何栖迟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边。江钰的心又开始疼了,那种疼熟悉得让他想笑。
他走下楼,在何栖迟对面坐下。
何栖迟抬头看见是他,目光迅速移开,手指攥紧了书页边缘,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局促。
"栖迟,"江钰深吸一口气,"我们谈谈。"
何栖迟放下书,手语比划:"你该休息。"
"我不累。"江钰往前倾了倾身,"我想了很久……我要搬出去。"
何栖迟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当然知道江钰要说什么。
但他还是把那场戏演得滴水不漏——猛地站起来,写字板掉在地上,捡起来时手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你要去哪里?"
江钰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又甜又疼:"我去创业。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了,等我能确定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出于任何其他原因了——到时候如果你还愿意,我想重新追求你。"
何栖迟握着笔的手在抖。
何栖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需要表现出的状态是震惊、动摇、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但硬生生咽回去……
于是他咬了咬嘴唇,眼眶慢慢红了,然后低下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三个字。笔尖顿了好久,像每个笔画都费了全身力气。
"我等你。"
江钰看着那三个字,蹲在地上,额头抵着沙发边缘,肩膀一抽一抽的。
何栖迟蹲在他旁边,犹豫了很久,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发丝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恶心,但还是维持住了温柔的表情,手指甚至还微微收拢了一下。
那天晚上江钰就搬走了。
何栖迟站在二楼窗户边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花园,江钰走到大门口时回头往楼上挥了挥手。
何栖迟往窗帘后面躲了躲,等门关上,他立刻松开窗帘,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床上。
接下来的三个月,何栖迟保持着每周给江钰发一条消息的频率。
有时是"天冷了加衣服",有时是一张自己吃饭的照片,碗里有江钰爱吃的菜。每条消息间隔都不固定,有时隔三天有时隔十天,让江钰永远猜不到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何栖迟从系统的监视画面里看见江钰抱着手机等消息的样子,看见他收到一条"记得吃早餐"就高兴得在出租屋里转圈,看见他熬夜赶方案时把何栖迟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
江铄呆在家里办公的时间渐渐长了。
有一次两人在花园里对坐喝茶,何栖迟盯着梧桐树发呆,突然眼前一阵眩晕,扶住椅背才稳住。江铄立刻放下书:"怎么了?"
何栖迟笑着摇头,比划:"换季有些感冒。"
他当然不会告诉江铄,这可是自己精心编排的一场落幕大戏。
江铄看着他比划完,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何栖迟,你手上的血管颜色不太对。"
何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青色的脉络清晰地浮在苍白的皮肤下面,比三个月前明显了太多。他把手缩回袖子里,继续笑着比划:"没事。"
江铄不再追问了。
李哲这些天也把何栖迟的反常看在眼里。他从老家带了几副中药来,煎好了端给何栖迟。
何栖迟乖乖喝完,用手语说谢谢。
李哲看着他把空碗放下,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何栖迟垂着眼,假装没注意到。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何栖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披了外套去开门,门外站着江钰。
江钰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睛亮得惊人。他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头发上沾着碎雪。
"栖迟!"江钰的呼吸都是白的,"我谈成了!那个大单子——地产公司的设计招标——我中了!"
何栖迟还没完全清醒就被他一把抱住。
那怀抱很紧,带着屋外的寒意和风尘仆仆的气息。
何栖迟僵了一瞬,慢慢抬起手回抱了他。
眩晕感铺天盖地涌上来,视野里泛起细碎的黑点,他咬牙忍住了,把脸贴在江钰冰凉的围巾上。
江钰松开他时眼眶是红的,笑着把文件夹塞给他看。
何栖迟低头看着那份设计图,线条流畅漂亮,右下角签着江钰的名字,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兔子。
他抬起头,看着江钰冻红的鼻尖和眼底的期待。
【江钰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100】
江钰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来是一枚戒指,很朴素的银圈。
"我知道这可能太快了,"江钰紧张得语无伦次,"但我等不了了。栖迟,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让我追你,认认真真追你——不是作为哥哥,不是作为赎罪——就是作为一个……喜欢你的人。"
何栖迟盯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江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忐忑、有期待、有压都压不住的爱意。
何栖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江钰那天,江钰眼里翻涌的恨意和厌恶。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居然能出现在看向同一个人的眼眸,何栖迟难得感慨。
何栖迟看着江钰,看着他把戒指举到自己面前,手指在微微发抖。
何栖迟抬起手,比划了一句话。
江钰愣住。
何栖迟说:"对不起。"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像片叶子从枝头脱落那样无声无息地软了下去。
江钰冲上去接住他时只接住了一具轻得惊人的身体,何栖迟的头靠在他臂弯里,嘴角微微勾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只没有戴戒指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栖迟?"江钰的声音颤了。
没有回应。
"栖迟!"他猛地把人搂紧了拼命摇,"你醒醒!你别吓我!何栖迟!"
何栖迟当然不会醒。
他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这具躯壳,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面的一切。
他看见江钰疯了似的做心肺复苏,看见他边哭边喊自己的名字,看见李哲冲进来把两个人一起抱住。
他看见救护车的蓝灯在雪夜里转啊转,看见江钰坐在抢救室外的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看见医生出来摇头说"急性心衰加长期透支"时,江钰的脸一下子就空了,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纸人。
江钰和江铄一起冲进抢救室,扑在病床边上。
何栖迟从上面往下看,看见江钰把脸贴在自己胸口上,肩膀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一种困兽般的呜咽声。
江铄攥着何栖迟已经冰凉的手贴在脸上,一遍一遍地用脸颊去蹭那只手的手背。
"你不是说等我吗……"江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写了'我等你'……我回来了啊……我回来了啊……"
何栖迟此刻正在系统空间嘎吱嘎吱啃着夏威夷果,用系统屏幕看着这个世界后续的一切。
……
何栖迟走后很多年,江钰每年冬天都会去那棵梧桐树下坐一整个下午。
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花开花谢好多轮,树下的人始终只有他自己。
他坐在那里发呆,偶尔对着空气说几句话。
手心里攥着一枚银戒,攥了太多年,磨得光滑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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