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是别回应了。
这天没法儿聊下去啊。
他干脆不说话,静静地望着床顶,听他似自言自语、又似倾诉般的平缓语调,将这桩南浔王族秘辛缓缓道来。
桑郁的母亲,是南浔国的长公主。
是先帝捧在掌心的天之骄女,是南浔最尊贵的女人,人人羡慕的公主殿下。
公主长到十八岁,先帝千挑万选为她选了一位德才兼备的驸马,与公主情投意合,准备举国欢庆的大婚。
这场姻缘引得南浔人人钦慕无比,男人们纷纷效仿驸马的打扮和习惯。
不久后,原本琴瑟和谐的美好姻缘,突然生了事故。
正直年少强盛之年的驸马爷突染怪病,一夜之间就病倒了,缠绵病榻,不足半月光景,便暴毙而亡。
先帝怜她悲苦,本想为她破除先规,重新挑选驸马。
但传言公主受到极大打击,难以接受事实,悲痛中拒绝再嫁,终身独守。
先帝便为她打造了一座最豪华的宫殿。
还将丧母的七岁太子送去与她为伴,认她为母,为她以后的生活铺路。
可谁也没想到,这羡煞世人的偏宠,却造成了一场无法逆转的悲剧。
太子渐长,日渐依恋她。
只道是儿恋母温。
直到,先帝驾崩,十六岁的新王登基,周边各国都纷纷前来贺拜新王。
那一年,长公主二十五岁。
登基大殿上,新王庄严参拜,牌下发誓,势必要谨遵先皇遗嘱,一定要护母上一生盛宠安康。
群臣皆赞新王感恩孝顺。
大典落幕。
新王欣喜地冲向了长公主的寝宫,露出了隐藏的獠牙:“母后,儿臣,儿臣终于能得到你了,终于。”
“母后,你告诉儿臣,那个人是谁?与你私会的人,是谁?”
“我要杀了他,你告诉儿臣好不好?我杀了他,杀了他!”
那一夜。
外面是凄凄厉厉的绵雨。
寝宫里,是长公主的哭喊声延绵不绝,宫女内侍跪了一地。
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阻止。
面对震惊和拒绝,他就像个发了狂的疯子,拼命掠夺,似乎要把心底压抑的渴望都发泄出来,加上无端的嫉恨。
他七岁刚到长公主身边的那一夜,就看到了一个男子在她寝宫中缠绵。
登基前夕,他隐隐又看到了一抹身影从她宫中溜走。
可偏偏找不出是谁,偏偏,她闭口不言。
他心底的恨蔓延到了极点,偏执的占有欲也破顶而出,他像个疯子。
这一夜后。
宫中渐有流言蜚语,说先帝一死,长公主就耐不住闺中寂寞,仗着一副狐媚模样,勾引了自己的亲外甥。
本是尊贵的皇母,背地里,却沦为了新帝的宠妃,夜夜承恩。
长公主三番几次自尽,不足一月,腹中就有了难堪的喜脉,让她颓然地放弃了寻死。
数月后,就有了桑郁。
桑木葱葱郁郁。
听宫人说,他的到来刚开始是好的,正常了一阵子。
可疯子终究是疯子。
他把这孩子像条狗一样圈在身边,日日鞭打,用来威胁孩子的母亲,逼迫孩子母亲必须要活着,要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
她若死,孩子必亡。
他的母亲也快疯了,每次见他,都颤抖着摸着他一身的伤:“阿郁,疼吗?”
开始,他见到母亲就会哭喊着很疼。
后来,他知道自己的疼会给母亲带来更残忍的厄运。
所以小小年纪的他每次都露出笑,坚定地摇头:“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可比起身体的疼痛,他更不愿母亲悲伤。
长到了五岁,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是母亲的枷锁。
他的存在,让母亲生不如死。
他开始反抗,异想天开地想带着母亲逃跑。
可这皇宫内遍地都是耳目,他们母子俩时时刻刻都在监控下,根本不可能有自由的啊,等待他的只会是惩罚。
第22章 伦理之乱炖
他被锁上了镣铐和铁链,像条狗一样跟在那疯子的身后,被拽着,一步,一步,爬到了母亲的寝殿。
奢华,漂亮。
他被迫目睹了那个疯子强迫自己母亲的过程。
在他心里高贵典雅的母亲,此刻却像个落了水的野猫,拼命逃跑却逃不掉,盘好的发凌乱如枯草,狼狈不堪。
平日温柔的眸,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她看到了他。
女人的眼底猛的一怔,来不及反应,就再次被身后的人拖了回去,狠狠惩罚。
她似乎在步步陷入绝望。
那个疯子发疯的喊:“还想离开我吗?你再想离开我,我就把你也锁起来,让他天天看着,看着你在我身下承欢!”
“不要,求你了,求你,你放过我吧……”
“啊……”
他想要去救她,但他的哭喊只让那个男人更加兴奋,变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看到,他的母亲身上布满淤青和伤痕,也不再反抗了,只剩下一双无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形如枯槁,只有嘴唇动了动。
“呜呜呜……”
他拼命地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生怕惹恼了那个男人。
第二日。
宫人发现长公主已经自尽,房间里一片狼藉,鲜红的血流了一地,染出了一朵娇艳的残花。
她死了。
不顾一切地死了。
她临死前留给他的那句唇语,是“对不起”。
本以为可以为了孩子的性命而苟活,可是在被孩子目睹了自己的狼狈后,她最后的一点尊严也随之消散。
那个疯子,也彻底地疯了。
他责怪宫女们没照顾好他的爱人,憎恨所有人。
一夜间,皇帝发疯地屠杀了宫中数千人。
天子脚下,血流成河。
南浔王的疯癫,让原本国力强盛、雄霸一方的南浔国一落千丈,人心惶惶。
那个疯子根本不管,他留下满腔怨恨,转移到了小小年纪的桑郁身上。
没杀他,但也不允许他死。
因为这个孩子长相极美,越长越像极了他的母亲,那个疯子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是又眷恋又仇恨。
他恨这个孩子,恨不得弄死他,但又舍不得他这张相似的脸。
孩子还是活了下来。
即使活得不像一个人,但终归是活着。
十七岁时,两国征战,他作为质子,被送来了溧国。
当年那个疯子啊,明明才三十几的年纪,但两鬓已有了白发,看着他的时候,眼底已没了波澜。
像个没有灵魂的老者。
“去吧,是生是死,这是你的命。”
这是那个疯子这辈子对他说过最平和的一句话了。
呵。
到了南浔后,就被溧之溟看中,轻佻地抢了他,因为他的抗拒和不从,就被关进了地牢。
直到现在。
听完整个故事,溧之溟人都麻了。
伦理之乱炖,人之疯癫,这一时之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
“所以,我是个杂种,也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桑郁的声音似乎是从悠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晨钟暮鼓的破败。
溧之溟呼出一口气,回过神,轻轻地握住了孩子的手腕,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没有丝毫杂色。
少年才十七岁。
明明是身世高贵的皇子,却从小就生活在阴谋诡计中。
在别人眼里,他是不该出生的孽种,他是乱*伦的产物,是害得无数人死亡的罪魁祸首。
也许,他自己也不想出生。
难怪他这么暴躁,动不动就要嘎人,这种环境长大的,能正常才怪。
溧之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翻过身,将瑟瑟发抖的少年揽进了怀里,安抚地摸着他柔顺的毛发。
“你还有我呢,我说了,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在这里是自由的。”
少年没回应他的话,很快就传来了平稳而绵长的呼吸。
可能是心里积压了太久的心事,终于说了出来,又在酒精的才迷醉下,才睡得那样快,那样安稳。
溧之溟没走。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睡得也很安稳,一觉到天亮。
还是风隐着急着来找他,才把人吵醒的。
看到自家主子从桑郁的房间里出来,还奇怪地揉着手臂,风隐都惊了。
“咳,你这么着急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公子,你,你们昨晚……”
他指了指溧之溟的身后,桑郁衣衫有些不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软软地倚靠在门框边,眉眼倦懒。
什么事能睡到日上三竿还没睡醒。
还不会是……
溧之溟脸一黑,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脑补:“我问你话呢,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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