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淮戴着斗笠蒙面,没敢露脸。
“公子,小人来伺候公子吧~”
一个大胆的小倌率先朝他走了过来,搔首弄姿的,那脂粉味比女子还要浓烈。
呛得裴钰淮差点呕出来。
“退退退开。”他连连摆手,“都给我站好,别靠近我,站好。”
“公子……”
“闭嘴。”
裴钰淮双手叉腰,站在两米远,挨个挨个的端详他们的容貌,房门在这时被一阵大风吹开,哐当的声响。
立马就有个小倌飞速跑去关上门,求夸奖般冲裴钰淮笑。
笑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念兰鹤。
还是兰鹤比较正常。
想曹操,曹操……没到。
裴钰淮待了半个时辰,实在是没兴趣,也没兴致,怏怏地回府去了,但他去风月场所的消息,还是准时地传到了兰鹤的耳中。
其中细节甚至包括了有多少个姑娘和小倌,还有个小倌亲到了世子爷的脸,世子爷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听完汇报。
兰鹤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气得吐血:“早上走得那样急,原来是急着去逛春楼,岂有此理!”
难道自己没有满足他?
兰鹤阴着脸,面如冰霜,说出的话都冷得骇人:“裴珩啊裴珩,看来还是对你太宽容了。”
此时的裴珩还不知道大祸已临头。
两天后。
侯爷从宫里带回消息,桑国人已经同意了两国联姻的婚期延期一年,一年后桑国王子和大胤公主再完婚。
确定了大事,桑国人明日就要启辰回国,皇帝命太子前去护送桑国人出境。
恰好祁山也在京城外,顺路。
裴钰淮和裴容璟一合计,打算明日跟着大家一起出城,凑个热闹。
至于兰鹤。
假装忘记了,不带他。
浩浩荡荡一群人,没想到婼宁公主也随行一起出了京城,跟着太子一起去送行。
半途中,裴钰淮和裴容璟直接拐了个道上了祁山,也见到了裴容璟口中的那位师太。
只是……
裴钰淮撑着下巴站在一边看,怎么看都觉得意外,这师太也太年轻了,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
和兰鹤一样,没有落发。
如果不是一身出家人装扮,手上还拿着佛珠,简直就和闺阁里的小姐没什么区别,恬静如水,温柔动人。
一双柳眉弯弯、眼波流转,不施粉黛却赛过天仙,一言一语,如流萤婉转,十分悦耳。
裴钰淮都忍不住感慨惊叹,更别说裴容璟那傻小子,直接看呆了,两只眼睛直愣愣的,恨不得把人家看穿。
师太又羞又恼地念了句‘阿弥陀佛’,神情不悦:“施主,施主如果没事还请让开。”
裴容璟没反应。
裴钰淮都看不下去了,一脚踹过去:“裴容璟,你不是来求签文的吗?快把你的签文给师太看看。”
这一脚把裴容璟踹醒了,脸瞬间红成了桃子,尴尬地挠挠头,才把自己的签文递过去:“师太请看,这是小生的签文,请师太指点一二。”
师太接了过来,给他解说涵义。
裴钰淮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看,似想起什么,跟裴容璟交代了一声,就去了大殿前厅。
他食言了,没带兰鹤来,还把人家弄成这样,起码得有点诚意地赔礼才行。
所以他去求了一个平安符,打算送给兰鹤,也算是赔礼。
还要去对佛祖赔罪。
裴钰淮亲自烧了三炷香,跪在佛祖的神像面前,虔诚地顶礼膜拜,嘴里有模有样地念念有词。
第24章 推翻他
一叩首:
“佛祖勿怪,信徒一心向佛,我佛慈悲为怀,饶恕信徒一时犯了错。”
二叩首:
“兰鹤是被弟子所胁迫,求佛祖网开一面,要罚就罚我,信徒叩谢。”
三叩首:
“我佛在上,信徒自知有罪,情爱无罪,求佛祖保佑信徒此生能得一白首不相离之人,能和意中人早早相遇。”
拜完,裴钰淮起身,把三炷香插在了香炉里,又拜了几拜,转身,看到门口有一人正朝他走来。
身姿挺拔,优雅矜贵。
那人的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眉心有一株艳丽的红,俊美而不孱弱,正是兰鹤。
洋洋洒洒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落在他的发丝上,拉长了影子。
步步靠近。
裴钰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快,毫无征兆,剧烈又急切,恨不得立马上前抱住他。
兰鹤。
难道他求的正缘,是兰鹤吗?
“不不不……”
裴钰淮连连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他真是疯了,出格了几次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世子说过来接我的,为何不等我?”
他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眸色失落地望着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
这,太反差了。
裴钰淮更愧疚了,急忙把怀里的平安符取出来,笑得十分讨好:“不是不是,我是特意挑个好时辰去给你求平安符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给我的?”
“对,这个要越早越好,我怕你身体没好,就先过来了,你怎么也过来了?自己找来的?”
兰鹤垂下眼:“世子食言了,我便自己来。”
“额。”
尴尬。
裴钰淮把平安符塞给他,拍拍他的后背:“我错了我错了,这是给你的补偿,咳咳,放心,你的身体也会好的。要不要拜拜佛?”
他拉着兰鹤重新跪在了佛前。
闭眼的时候,他不知道,兰鹤偷偷睁开了眼,也没有拜下去,而是直勾勾地侧头盯着他看。
看到心底。
拜完佛,裴容璟说要留宿一晚,还有事情没搞清楚,需要师太帮忙。而兰鹤的伤也得让师太看一看,所以就留宿了一晚。
师太的药还是灵,兰鹤用了药才半天,脸色就好了很多,喝粥都有劲了。
晚上。
寺中时不时就传来猫叫,怪渗人,叫得人睡不着。
裴钰淮干脆爬了起来,打开门出去看看,顺着月光,恰好看到兰鹤披着披风出了房门。
“这么晚,他出去干嘛?”
裴钰淮好奇地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了前厅,抬头都是一尊尊佛像,看着更渗人了。
一阵风拂过,脖子凉飕飕。
裴钰淮抖了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兰鹤的声音就幽幽传来:“世子打算偷看多久?”
“……”额。
被发现了。
裴钰淮默默走过来,小声嘀咕:“我不是要跟着你,我是睡不着,看看你到底要干嘛,大半夜的,来看佛像??”
兰鹤眸色暗淡地抬起头看佛像:“过来。”
“哦、”
裴钰淮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过去,佛祖的佛像伫立在上面,高大严肃。
看得人心慌慌。
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下意识就想逃,不想看见佛像。
“别走。”
兰鹤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扣住了他的手,声线低哑:“抬头看看,看清楚,这是你最敬爱的佛,这也是你一生追随的佛。”
“?”
“裴珩,看清楚了吗?这是佛,是你又敬又爱的佛。”
裴钰淮仰着头,他甚至有刹那的恍惚,佛像正在看他,正在盯着他,盯得他头痛欲裂。
“啊……”
裴钰淮痛苦地惨叫了一声,跪倒在佛前,浑身大汗淋漓。
他的脑海里仿佛有隐隐约约的影子,是梦里的场景,很模糊,但是那尊佛像却格外清晰,也是这样直直地盯着他。
裴钰淮全身都紧绷着。
兰鹤站在他的面前,就那样站着没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裴钰淮恍恍惚惚地仰头看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他渴望的气息。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是吗?”裴钰淮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把抱住了兰鹤的腿。
兰鹤施舍般摸了摸他的头,声线蛊惑:“裴珩,你是不是看到了心中的佛?”
“不,不知道,我没看到。”
裴钰淮连连摇头。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兰鹤的声音还在继续,又冷又淡:“佛就在你头顶之上端坐,佛门清规,推翻他,推翻他。”
字字句句,都带着引诱。
裴钰淮恍恍惚惚,脑子里突然乍现出一个少年发狂的嘶吼:‘佛就那么重要吗?清规条例你奉为神明,那我呢?你是个懦夫,懦夫……’
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在耳畔。
惊得他胸闷气短,几乎喘不过气来。
裴钰淮跌坐在地上,拼命地摇头,想把这烦人的声音都摇出去,终于,混沌的眼神也慢慢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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