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房门被推开,裴一滑跪进来,吓得脸都白了:“侯爷!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啊。”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就是求情。
裴苍咬牙:“身为贴身书童,不仅起不到监督读书的作用,还处处掩护,真是好大的胆子。”
裴一惊慌跪拜:“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拖下去吧。”
“不行!”裴钰淮护在裴一前面,倔强地仰着头,“这都是我自己要干的,跟裴一没什么关系,爹你要罚就罚我。”
“你以为我不罚你?”
“请父亲饶恕了裴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父亲已经知晓,那我也告诉父亲,对,我喜欢男子!”
“你……你这个孽畜,疯子。”
裴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留下几个鲜红的手指印。
裴钰淮不躲不闪,依然倔强的仰着头:“孩儿不喜欢女子,就喜欢男子。如果是世道不容,那是这个世道的错,并不是我的错。
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阴阳相合也是前人所说的罢了,更何况前人就有断袖一说。”
“你还敢顶嘴!”
“孩儿不敢。”
“好一个不敢,你枉顾人伦,这要是传出去,裴府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你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裴钰淮默然不语,裴一也不敢吭声。
天亮。
府中就传开了,世子爷在禁闭期间还半夜溜去妓院找姑娘,玩得很花,带着一身伤回来,和侯爷爆发激烈争吵。
侯爷都气病了。
世子爷被重打了一顿,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还是几位公子跪了一整天才保住他。
不出几天。
这个消息就几乎是人尽皆知。
不过是风流公子的放荡,有人唾骂有人钦羡,不过也只是给他的名声再增添几笔污浊和恶臭。
皇上对这桩丑事很是不满,重臣带头行风流,实在是不妙。
许是为了遮掩这桩丑闻,裴苍急切地就为裴钰淮定了一桩亲,是宰相之女,下月初就要完婚。
裴钰淮呆愣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鸟,默然不语。
裴一陪在他的旁边,看着有点心疼。
“世子,要不然,我悄悄出京去找国师吧,国师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他说一句不合时宜,这桩婚就结不成了。”
在他回府的当天,兰鹤就已经匆匆出城去了。
或许,他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裴钰淮摇头:“不了,他是去干正事的,太子的安危自然比我重要多了,怎么能因小失大。”
“可是,世子真的要成亲吗?我听说小姐已经有心上人了,也是被逼婚的,这要是成亲了,你们两……”
裴一不敢唉声叹气,但紧皱的眉头也暴露了他的担忧和急切。
是啊。
他们两都是被逼婚的。
这要是成亲,怎么行呢。
裴钰淮有点茫然,他预想过无数次和父亲坦白的一幕,但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不顾一切的坦白。
他喜欢男子。
那又如何。
为何世人这般不接受。
他只是自己喜欢男人而已,又没有强按着别人和他一样,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允许他的不一样呢?
裴钰淮苦笑:“裴一,你说,我要是真的成亲了,会怎么样?”
裴一这些时间也看明白了。
“我觉得世子不应该成亲。”
“为何?”
“世子和国师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自在,是我没见过的那种,要是成亲了,世子就会变成和大公子一样了。”
裴钰淮猛然想起裴应辞。
他们很少见面了。
大嫂怀孕,裴应辞每次都守在院子里。
不过他是和所爱之人成亲,过得很幸福,可他不一样啊,他不喜欢女子,他喜欢……
兰鹤?
“哥哥,哥哥。”门外传来欢快的呼叫声,是裴司暝、
“我在。”
裴司暝跑进来,身后来跟着苏子宸,一袭蓝衣更显温润如玉的少年朝气,说话都带着花香。
“哥哥,我来陪你,我们来下棋吧,很久没下棋了,你以前教过我的,我们四个人可以下,刚刚好。”
苏子宸冲他笑笑:“四公子闲不住,来陪伴世子。”
“好,来下棋。”
四人坐下来。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成亲?”裴司暝一边盯着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
裴钰淮落子的手一顿,笑笑:“小孩子问这些做什么。”
裴司暝瘪瘪嘴:“哥哥,我已经好了,今年十七,不是小孩子了,哥哥既然不愿意成亲,为什么不拒绝呢?
要是实在不愿,爹爹想必也不能强行押着你去成亲吧。”
一直没说话的苏子宸开口了:“侯爷决定好的事情,哪能轻易修改。”
裴司暝虽然好了,但多年痴傻着长大,心智简单又单纯。
但苏子宸不一样。
他约莫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没说。
临走前。
苏子宸打发着裴司暝先走了。
“苏太医有话要说?”
“是,师傅离京之前叮嘱了我,务必要护着世子安危,师傅对世子如此特殊对待,我想知道,为什么?”
裴钰淮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他们互相看不顺眼,说话都带着火药味。
苏子宸微笑:“自然没有,我只是好奇,世子爱玩,性情跳脱。而我师傅清冷淡雅,不喜言语,怎么也不会结交吧?”
“苏太医性子沉稳内敛,阿暝痴痴懵懂,那苏太医为何能与阿暝结交?”
苏子宸脸色微变,有些不自然地错开了目光,显然没有了刚才的底气和坦诚。
裴钰淮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从他这个反应来看,心里也约莫有了几分猜测。
“苏太医……为何不说话了?”
苏子宸抿着唇,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为人医者,自当仁心。四公子是我亲自医治,终日在一起,结交也很正常。”
“那现在呢?阿暝已经好了。”
“世子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反问而已,苏太医又何故恼羞成怒。”
裴钰淮摊摊手,一脸无辜。
苏子宸哽住,咬牙转身就走,也不再问方才的那个问题了。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裴钰淮笑出了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竟叫住了苏子宸。
“苏太医,你可看过‘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是张生与莺莺的故事。”
第57章 毙命
苏子宸的背都僵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转身看裴钰淮,对上裴钰淮坦坦荡荡的眼神,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
裴一疑惑不解:“世子,为何要这么说?那个苏子宸可靠吗?万一……”
“可靠,同路之人,怎么会不可靠呢。”
“什么意思啊?”
“没事,他是国师的弟子,不会背叛自己的师傅的。”
“哦……”
裴一抓耳挠腮,也没想明白。
-
裴钰淮的伤还没养好,就迎来了婚期。
裴苍和宰相崔洪水火不容,明争暗斗,朝堂几乎人人知情。
如今这桩婚事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世子,这喜服……”
裴一捧着衣服,不知道如何是好。
房门被踹开。
“混账东西还不快更衣!”裴苍阴沉着脸,“时辰快到了,速速去宰相府接新娘完婚。”
裴钰淮眉头紧锁,不肯更衣。
“逆子。”
裴苍挥手就要揍人,小厮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侯爷,侯爷,出事了。”
小厮噗通一声跪在了门外。
“何事惊慌?”
“新,新娘投河了。”
“什么?”
“刚刚宰相府有人来报信,说,说大小姐不肯出嫁,趁人不备,已经投河自尽了,尸骨无存。”
裴苍急匆匆地离开。
裴钰淮没有跟过去,裴一倒是急了:“世子,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这大事……”
“不了。”
“啊?新娘都自尽了,虽然,虽然,但是,真的不去看看吗?”
“你去看看是何情况。”
新婚当天,新娘身亡,这婚事应该是办不成了吧。
这是一场意外,但确实人为的意外。
此时。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得大家都知道了,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又或是看戏。
曲莺看向季怀禹:“你的手笔?”
季怀禹皱着眉,摇头:“怎么会,我的计划是在婚礼上进行,新娘都没了,还怎么举办婚礼。”
“那这是为何?我可听说宰相的大小姐性子软糯温吞,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她恋人都没死,她怎么会自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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