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姐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听清了:"有人冻死了——打电话——"
老板娘放下蒸笼跑过去,蹲下去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摸出手机,手指冻得按不准,按了好几下才拨出去。
"110吗?我这儿,建设路这边,路灯底下有个人——好像是冻死了……"
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落在远处那栋百货大楼的外墙屏幕上。
屏幕忽然亮了,巨大的LED屏在晨光里亮起来,铺天盖地的红底金字。
"张氏集团与周氏集团联姻,世纪婚礼即将举行"。
张明楷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旁边的女人穿着白色纱裙,笑得端庄得体,两个人站在一起,背后是鲜花和白鸽。
“可惜了哟,脸长的好俊的年轻人,咋想不开呢.......”
两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路过,一个打了个哈欠,一个低头看手机。
打哈欠的那个扫了一眼路灯底下,脚步慢了半拍:"……那是什么?"
看手机的抬头跟着看了一眼:"卧槽,有人躺那儿?"
"冻死了吧,这大冷天的。"
"报过了吗?"
"好像有人报了,那边那俩女的站那儿呢。"
"……走吧走吧,别看了,看了晚上做噩梦。"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从旁边绕过去了。
楚河突然睁开眼的时候,眸底猩红,恍若野兽,趴在床边一直守候假寐的唐十一被弄醒,立刻安抚。
“哥,还冷吗?”
楚河刚从梦里铺天盖地将他身体灌满淹没的绝望稍稍剥离,听到唐十一的声音,才颤抖着眸子。
“哥.......”唐十一爬上床,慢慢将楚河的脑袋抱在自己的怀里,温柔安抚道,“哥,还冷吗?”
楚河猩红的眸子流着绝望的泪水,失而复得,失而复得,这才注意到自己脖颈上被严严实实地围着一条热呼呼的围巾。
楚河颤抖着回抱住唐十一的腰,“不冷了。”
不冷了
唐十一如捧珍宝,双手珍而重之捧起楚河高烧发的红扑扑的脸,细细吻住颤抖可怜的眼睑:“哥,我也爱你。”
系统捂眼睛,腹诽道。
变态啊
唐十一对着流泪的楚河,身体控制不住地兴奋。
第63章 :不知骨(1)
青云观后山——
陈砚安坐在槐树下的石墩上,手边搁着一碗凉透了的糙米粥,他正低头磨墨。
脚步声从观门那边响过来,不急不躁,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陈砚安抬头,看见仙真人穿过晨雾走进院子。
"老远就闻见你磨墨。"
仙真人走过来,也不客气,在另一块石墩上坐了。
从袖里摸出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搁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你家的,今早托人送上山的。"
陈砚安没抬头,继续磨墨。过了两息的工夫,才问:"怎么了。"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不去。”
仙真人没接话,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咂咂嘴,放下。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你不能不去。"
陈砚安手中磨墨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又续上了。
仙真人把信往他面前推了推:"家信说,你弟媳暴毙了。让你下山做法事。"
仙真人看着他,半晌,补了一句:"道家讲因果,你比谁都清楚,这是你欠人家的——”
“他姻缘里头有你,你强行给他换了良缘,换是换成了,可那根线还拽在你手里呢。”
“他死了,那根线就断了。断在哪一头,都得你去收。"
归止道人,俗家陈砚安,吴江人氏,十八岁弃婚修道。
弃婚以后,拜入道观,尽断尘缘。
对于那位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夫,陈砚安并不感兴趣,他是个寡情淡漠的人,只是他在道观修行月余后,听闻他的未婚夫嫁给了他的弟弟。
陈砚安一丝愧疚也无,陈家人派人到道观请他参加婚礼,也只是随随便便打发掉,送了一尊玉珊瑚当礼。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半个孩子。"仙真人说,"我再多一句嘴——不要下山。你会后悔的。"
陈砚安睫毛动了一下。
"你当年说要断尘缘,我说你会后悔的。"仙真人没看他,"你说不悔。后来你确实没悔——”
“你爹不认你,你弟弟代你拜堂,你连喜酒都没去吃一口,只托人送了一尊玉珊瑚,你也没悔。”
“可你今天要是下去了,”仙真人顿住了,"你会后悔的。"
陈砚安低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腕间那条褪色的红绳,指腹摩挲了两下,又松开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落叶,对仙真人弯了弯腰。
"您说得对。"
"是我欠他的。当年我断了他的姻缘,如今他走了,我至少——"
"至少这辈子,我替他做完这场法事,让他下辈子安心投胎。”
“不至于……不至于带着我的债,走到下一世去。"
更隐蔽的心思,他没跟仙真人说。
他陈砚安自小寡淡薄情不假,但自负孤傲也是真的。
他不认为,一个死人,一次下山,能对他的人生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有的,包有的。
荒山野岭,了无人烟,陈砚安迷茫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罗盘。
“确定是往前面走吗?”
罗盘指针晃悠了一圈之后,仍旧固执指着前面。
可是前面孤山千仞,落石坠落久久等不到回音,那特么是悬崖。
罗盘不听,仍旧指着前方,固执地让陈砚安跳下去。
陈砚安:“.............”
第64章 :不知骨(2)
林子里密不透风,不见天光,连一丝风也都吹不进来。
她记得她是晌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进来的,如今天色昏暗,竟然这么快就到徬晚了。
正想着,头顶一凉,她伸手一摸,林子里居然开始下起了雨滴。
她咬住嘴唇,慢慢抬起脑袋。
一张脸倒悬在她头顶三尺处,红黑舌头几乎贴着她头皮,挂在树枝上。
嘴巴横着裂开,从左耳根咧到右耳根。
咧开的瞬间,一股腥臭的热气喷下来,熏得她眼前发黑。
紫黑色的,又长又细,像蛇信子一样的舌头从嘴里垂下来。
舌面上挂满了黏稠的口水,晶亮晶亮的,顺着舌尖一滴一滴往下坠。
一滴落在她眉心上。
二滴落在她鼻梁上。
第三滴——
她眨眼,那滴口水正好落在她眼睛里。
凉。黏。
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糊住了瞳孔。
她下意识抬手去擦,指尖刚碰到眼皮,那双黄浊的眼睛忽然不转了。
两只眼珠子同时定住,直勾勾地,同时锁住她。
一只巨大的、青灰色的手伸下来了。
五指张开,指甲又黑又长,像五柄生锈的弯刀,指尖带着一股阴冷的风,直直朝她脖颈掐过来。
她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已经先于脑子作出了反应——
林子里没有路,全是树根、藤蔓、湿滑的青苔。
还有不知从哪伸出来的枯枝,绊她的脚、划她的脸、扯她的头发。
她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
树枝折断的声音、被什么重物压下去的声音、还有那种湿漉漉的鼻孔贴进后脖颈的呼吸。
"别——别追我——"
她喊不出声,喉咙像被掐住了,那股阴气已经箍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上气。
一根树根把她绊倒了。
她整个人扑出去,脸朝下摔在腐叶堆里。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在泥地上拼命用力,翻过身来——
鬼影已经压到她头顶了。
那张血盆大口就在她正上方,上下颚张开到极限,嘴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她呼吸急促。
光是那张嘴的大小,就足以把她的脑袋连同半个肩膀一起吞进去。
她仰面躺着,半边身子被笼罩在巨口的阴影里,手脚冰凉,浑身的血都往脑子里涌。
一张黑得发红的纸符,边缘烧着暗火的纹路。
不知从何而来,悠悠晃晃地飘下来,不急不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子。
它飘过她的头顶,轻飘飘地落在了鬼影的正脸上。
“刺啦——”
沾着涎水的血盆大口,如同烈日底下的水汽被蒸发。
那张巨大的、倒悬的脸,变软,然后坍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将她的力气抽干。
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把后背的衣裳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她打哆嗦。
她想爬起来,可手脚还在发抖,撑了一下又摔回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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