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很大，风也很大，他没带伞，就小跑着往最近的网吧冲。
可惜今天运气不好，程野常去的两个网吧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然后又顶着风雨朝最远的那家跑去。
这家是新开的，规模很大，一进去就亮堂堂的。
网管瞥向他，起身皱着眉头，“你等一下，成年了吗？”
陆云起说：“我找人。”
网吧里天天都有来找人的，网管看他一身都湿透了，烦道，“你快点啊，地都给弄湿了。”
一楼没有，陆云起便去了二楼，刚一上去，就看见了角落里的程野。
他戴着个耳机，目不斜视，一心都在屏幕上。
陆云起走过去，想要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游戏让程野这么沉迷。
枪战，暴力，血腥。
晃来晃去的，陆云起看得头晕眼花，他撑着椅子，稳了稳神。
“卧槽——”
旁边的张力忽然摘下耳机起身，“陆云起，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靠，张力你干嘛，被你害死了！”
程野摔了耳机，这才发现背后的人。
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表情慌乱，略显心虚，“你怎么来了啊.......不是，你身上怎么这么湿？没带伞吗？”
陆云起的嘴唇有些白，脸上也挂着水痕，“跟我回去。”
程野有些犹豫，“钱还没上完呢，还有半个小时，要不你等下我。”
陆云起还是那句话，只是声音微微变大，“跟我回去。”
邻座几个人纷纷投来看戏的目光。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大多又皮又贱，嘴也脏，“哟，嫂子管事了。”
仗着看过几个毛片的小孩张口就是男女关系，网站也经常弹出各种禁忌画面，十几岁，正是对性和男女关系充满好奇的阶段。
陆云起冷冷看过去，眼神像冰。
程野感到难堪，陆云起和他关系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平时也会有人恶意调侃，他都没当回事，甚至可以笑嘻嘻地搂过陆云起的脖子，亲他的脸蛋。
他们就是天下第一好，那又咋了。
但地点不同，心态也不同。
程野第一次感到没面子，那种感觉大概就是陆云起是他的人，但他又在外人面前丝毫不给他脸面。
“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就半个小时了，我上完就出来。”
“程野，你还想上一中吗？你知道你的分数现在很危险吗？老师都说你——”
“你能别一张嘴就提这个吗！”
程野被他说反了，事实上这段时间班主任和语文老师都找过他谈话，现在一听成绩就应激。
“一中一中，我就必须要上一中吗！我考不上就上二中不行吗！”
陆云起晃了一下神，眼睛里微弱的光暗淡下去。
“你是这么想的吗？”
程野薅了一把头发，烦躁道，“不然呢，天天不是这个念叨就是那个念叨，你是我什么人啊，比我妈还唠叨。”
空调的冷风让陆云起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这里究竟有什么好的，泡面和烟味，还有汗臭味，超级难闻。
他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陆云起走了。
围观的人仿佛取得了某种胜利，纷纷喝彩起来。
程野强撑着笑意，又开了一把。
等待游戏进入的途中，张力吹嘘他，“哥们你早该这样了，要我说陆云起有啥可豪横的啊，仗着成绩好，长得好，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看把你训的，说东就不敢往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小弟......”
张力见他没反驳，又说陆云起假清高的要死，别人写的情书也不回，说他背地里不一定怎么猥琐之类的。
他说得起劲，完全没注意程野的脸色越来越可怖。
直到他被一拳击中，鼻血甩在衣服上，整个人晕乎乎的往右倒。
程野握紧拳头，一脸怒气，“说够了吗。”
“程野，你他妈有病啊！”
“再让我听见你说他一句不好，我踏马揍死你！！”
程野摔了耳机，不顾同学的劝阻，毅然决然出了网吧。
原来今晚的雨这么大，路上这么黑。
程野六神无主的往回走，途中踩到一个易拉罐，差点被滑倒。
陆云起人呢。
他身上那么湿，到底淋了多久，下雨天为什么不带伞，他现在是不是很生气，有没有不舒服......
各种担忧盘旋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他想追上陆云起，于是跑得越来越快，原以为陆云起这时候应该差不多到家了，结果没几分钟，他就看见在人家店门口躲雨的人。
天好黑啊，陆云起的肩膀好颓，行只单影的站在那，仿佛是天地间最孤独的人。
程野赶紧跑过去，一肚子的话要跟陆云起说。
但陆云起在哭，他没有动，就看着前方流眼泪。
程野挡住他的视线，于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便有了具体的人。
他哭得悄无声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被程野夸过很多次漂亮的眼睛、不停流着泪水。
程野第一次感到心痛，胸口最里面像是玻璃碎片混着石子和肉绞在一起，痛得他呼吸都困难。
他慌乱地去给人擦眼泪，只是那眼泪就像坏掉的水龙头，根本流不完。
“程野，你后悔了吗。”
程野没懂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种话，我简直就是畜生！”
陆云起往后退了一步，看见程野僵住的表情。
“你已经不想跟我一起上高中，上大学了对吗。”
“没有，我想的！”
程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不起，我就是打游戏打入迷了，我鬼迷心窍，我刚才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你骗我，我管太多，你烦我了对吗。”
“不是不是不是。”程野急得团团转，“我没有这么想，我想跟你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辈子都在一起。”
陆云起不信了，“你已经有别人了。”
事实上程野离开他，还有张力，有何光，小胖，陈彬等等...
“没有没有，不一样！”
陆云起问，“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程野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可以肯定，就是不一样！
陆云起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我不知道，反正不一样，反正我俩最好，别人都比不了......”
程野说不明白，索性去抱他，“陆云起，今天是我错了，你别跟我生气了。我答应你，我一定改，我明天就改....不是，我现在就改......网吧我再也不去了，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往西我就往西，我也不跟张力来往了，我明天就跟在你屁股后面学习，我一定痛改前非考上一中，我们高中一起上，大学也一起，好不好？”
陆云起不吭声，不知道这次程野又会消停几天。
程野见他不说话，心里没底，把人抱得更紧了，“陆云起，你要怎么才能消气啊？不然你打我吧。”
说着就拉过陆云起的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但陆云起收了力，冰凉的手指只轻轻擦过脸颊。
“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很冷？”
能不冷吗？
陆云起的短袖长裤早被雨水淋湿了，贴在身上这么久，风一吹，鸡皮疙瘩能起一身。
程野无比后悔，自己都干了什么事啊。
“要不今天先不原谅我了，我们先回去，等会别感冒了。”
陆云起不动，程野干脆弯腰强行将人背上。
“你干嘛。”
“别动，雨天路不好走。”
程野将人往上颠了颠，调整位置，背得更稳，“上次你背了我，这次换我背你。”
陆云起嘴硬，“不要你背。”
“不要也得要。”
程野特了解他，真不要早挣扎着下来了，哪里只是嘴上说说。
陆云起还是生气，但又舍不得生程野的气。
冰凉的身体终于在程野的体温下回了暖，他将下巴磕在程野的肩颈里，轻轻蹭了蹭，嘴里说，“你背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没事，不原谅就不原谅。”
陆云起闻言拧起眉心，有些不乐意。
“阿姨那里我也不会帮你打掩护。”
“没事，大不了被揍一顿，揍完我来找你，你给我涂药。”
陆云起哼哼，“不给你开门。”
程野就笑，“那我翻墙。”
陆云起没当回事，但说到做到，当天晚上真没给程野开门。
程野也说到做到，在人半梦半醒间翻进了窗户。
陆云起以为有贼，立马开灯，看见程野，被吓了一跳。
“你神经病啊。”
程野从窗台跳下来，哼哼唧唧地往陆云起床上躺，“今晚我要跟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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