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后，程野站在原地摸着下巴思索。
陆云起出去丢垃圾，回来见人还杵在原地，有些不解，“怎么了？”
程野侧目，“陆云起，你相信爱情吗？”
陆云起面无表情的走了。
第15章 新工作
程野又给陆云起找了一份工作。
他也是今天看见王亮才想起来的，那个电子厂每年暑假都要招临时工，虽说要身份证，但暑假工管得松，有熟人介绍就能进去。
王亮听完这个情况，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问：“他什么来路，靠谱吗？”
程野正想回答，余光扫到收银台那边，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今天都来第二回了，每次都是买水，每次都是趁陆云起扫码的时候偷偷看他，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似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词程野还是会用的。
但陆云起不解人意，全程爱搭不理，扫码、收钱、动作标准得像收银机成了精，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吃这套，非但没生气，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差点撞到门框上。
程野收回目光，笑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亮也就不多说了，答应下来。
等店里清静下来，程野靠在收银台边上，开始数落陆云起，“哎，人家小姑娘要你微信呢，你怎么不给？”
陆云起说：“我没微信。”
“……对，我还真给忘了。”程野把手机掏出来，当场给他注册了一个，头像和昵称是系统自动生成，程野嫌难看，把手机往陆云起手里一塞：“微信名和头像你自己换。”
陆云起低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好友列表，说：“我不用这个。”
“这年头没个微信怎么社交啊。”
“我不用社交。”
程野噎了一下，“……那万一有人找你呢？”
陆云起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没人找我。”
他在这里没家人，没朋友，手机对他来说就是看时间以及了解讯息的工具。
陆云起的语气很淡，但程野听起来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煽情，更不喜欢被人看出他受不了煽情。
“我平常不是要找你吗？”
陆云起很是不解：“可以打电话。”
“能够微信说清楚的事情，干嘛一定要打电话？”
“电话快。”
“你不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有接电话恐惧症吗？你这样很没有边界感的。”
陆云起不懂只是打个电话，怎么就扯上边界感了。
“效率太慢。”
他以前有事都是直接打给助理，最慢也是语音留言，要是成天发微信联系对方，还得等人回消息，那太没有效率了。
程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吗？日理万机，耽搁一分钟就相当丢掉一麻袋钞票的那种？”
陆云起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程野没注意到他那个欲言又止的瞬间，强行把自己的微信加上了，“而且我又给你找到一份工作，明天就去上班，没有微信哪行。”
陆云起提炼出关键词：“工作？”
程野就把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还特意提醒：“明天早上八点就得到那边，差不多两公里吧，早高峰我没空送你，你直接骑我的爱车过去。”
陆云起对程野把小电驴当成爱车这件事不发表任何言论。
他又确认了一遍：“电子厂？”
“嗯，就是做手机的，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一天十二个小时，十七块一个小时，不算高但——”
“你让我去进厂？”陆云起的声音第一次在程野面前拔高了半个调。
程野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尊心之后的不敢置信。
程野觉得他这态度来得有些莫名其妙，“进厂怎么了？你之前不还去工地搬过砖。”
陆云起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工地搬砖那是被程野忽悠过去的，他以为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喝咖啡看看数据那种。
酒吧也是程野忽悠的，说是什么“统筹酒藏资源，定制专属微醺体验”，结果就是个服务生！
现在又让他进厂！
他什么身份，顶级豪门继承人，手握百亿资产，高阶Alpha，有着最优渥的资源，从小到大身边围着的全是仰着头看他的人。
现在这个人叫他去电子厂打工！
“我不去。”他说。
程野看明白了，这位落魄的“贵族少爷”大概又犯龟毛病了。
虽然陆云起说自己失忆了，但程野不信，这人骨子里的讲究和傲气，不是失忆能磨掉的。
“行啊，不去也可以。”他把手里的口香糖往台面上一搁，从抽屉里翻出那个记账本推给陆云起，挑起眉：“现在还钱。”
陆云起的脸被那一页账单抽得生疼。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再一次反应过来——这里没有陆家，没有环宇集团，没有人会因为他姓陆就自动让出三分，他只是一个欠人钱的黑户，而程野是这条街上唯一愿意收留他的人。
至于面子，早就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
程野看着他脸上风云变幻，心情莫名很好：“去吗？”
陆云起别开眼，脖子都气红了。
“去就去。”
不就是电子厂吗，反正已经搬过砖，也给人端茶倒酒了，他活了二十五年攒下的骄傲，在这个世界被一寸一寸磨得干干净净。
这个工，他打定了。
程野见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忽然有些好奇，靠在收银台上歪着头看他：“你以前真是富二代吗？”
陆云起张嘴，停顿了一秒，转了弯，“不记得了。”
程野见他闭口不谈，也没了试探的心思。
“行吧。”他站直身子，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调调，“流水线上的活，你只要把手伸出去，把零件拿过来，放上去，就行了，懂吗？”
陆云起也知道这几天给他添了很多麻烦，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谢谢。”
程野哼哼了一下，当收到了。
“我把亮哥的微信推给你，你加他，在厂里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我告诉你啊，别再给人提优化方案啊，亮哥只是个小组长，别让人难做。”
陆云起打开手机，“孤独的狼崽，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程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那凝固很短，短到如果陆云起不是刚好抬眼，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又扬了起来，还是那个欠揍的弧度，吊儿郎当的，“因为狼很凶。”
他说完便朝仓库走去，脚步和平时一样快，“冰红茶没多少了，帮忙一起上货。”
陆云起盯着他的背影，抿了下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那一秒，他竟然觉得程野的神色很哀伤。
但那个表情消散得太快了，快到陆云起来不及分辨那是真的哀伤，还是只是灯光在眼角投下的一道阴影。
第16章 电子厂打工记
第二天一早，陆云起到电子厂报到的时候，人事主管已经在等他了。
“你叫陆云起是吧。”
陆云起点点头。
“你的情况我都清楚，这样，你先试工一天，去三号车间，找你们组长领工服。”
三号车间是流水线车间，陆云起领到了一件淡蓝色的无尘服，一顶工帽，一副手套，然后被安排在了第八个工位上。
这里的人都穿着同样的工装，只露出一双眼睛，认不清谁是谁。
组长安排了一个老员工带他，老员工的眼睛看起来也挺年轻的，看他一眼便说，“你的工作就是把这个电路板从传送带上拿起来，检查线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再放回到旁边的检测仪里，等检测仪“嘀”一声之后，再把电路板放回传送带上。”
陆云起等着他继续说，等了一会发现......没了。
他的工作就是这样，毫无门槛。
陆云起上手后，发现真的特别简单，整个流程的时长大约是四秒，四秒之后，下一块电路板就会准时来到他面前。
他并没有觉得这17块好挣，而是有一种微妙的低落。
硬要说起来，大概就是怀才不遇。
第一个小时，他还能保持专注。
第二个小时，他开始观察传送带上那些电路板的排列规律。
第三个小时，他发现左边的工友每隔二十分钟就会打报告去上厕所。
陆云起觉得自己也需要透一下气，刚进厕所就被刺鼻的烟味和尿骚味冲得直皱眉头。
他放弃了，改去茶水间。
说是茶水间，其实就是一个电水箱，烧着100度的开水，很多人拿杯子接。
陆云起看着那上面的金属污垢，有点想吐。
他深呼吸一口气，回到了流水线，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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