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个井盖是穿越的通道，那么再来一次，也许就能穿回去。
他不想再慢慢等了，他受够了。
程野开着小电驴一路尾随，跟着人来到一条马路边。
他看着陆云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铁锹，然后走到一个井盖旁边，把铁锹插进缝隙里，开始用力撬，他撬井盖的姿势很笨，撬了两下铁锹就滑脱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
程野有些懵，他在干嘛？
直到陆云起又一次上手，程野才反应过来，这货竟然要偷井盖！
卧槽！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打井盖的主意！？
程野以为他被连续辞退打击到了，于是决定另谋他路，干上了偷鸡摸狗的勾当，准备吃上国家饭。
怒火轰地一下窜到四肢百骸，他冲过去一把拽住陆云起的胳膊，“你他妈有病吧！”
陆云起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铁锹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你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被开除了就脑子不正常了？偷井盖？你知道这玩意值几个钱吗？”
陆云起看着程野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眉毛拧在一起，攥着他胳膊的手指也很用力，像是在攥一个随时会跑掉的东西。
陆云起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没有想偷井盖。”
他只是想回去了。
想回家了。
他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的，除了落差就是挫败。
这里没有他的家，没有他的事业，没有他的亲人，没有他的伙伴和朋友。
他每天做的事就是打工、被开除、被程野从工厂门口接回来，然后等着下一次被送出去。
程野对他好，他知道，但那种好里有一半是出于不忍心，另一半则是收留一条无家可归的人的本能。
这不是程野的问题，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价值本身就只值这么多。
他一直努力的去忽略那种落差，去忽略天差地别的衣食住行，逼着自己去认同、去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因为他太渺小了，渺小到他感受不到任何存在的意义。
第18章 你竟然偷井盖！
程野没想到他还有说谎的毛病，更加生气了，“你还狡辩！我都看见了！”
撬井盖是因为他没感受到任何能量的波动，所以才打算撬开看一看里面是不是别有天地。
但陆云起不打算跟他解释这些。
他挣开程野的手，“你回去吧，店里不能没有人。”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怎么就想走捷径呢？”
程野说完自己都觉得没谱，又改口，“就算你要走捷径，也可以往其他方面发展嘛。”
陆云起看着他，“比如？”
“比如......”程野生怕他走弯路，绞尽脑汁思考，终于灵机一动，“比如擦边，网上一大把，赚得盆满钵满的，你比他们更帅，胸肌也比他们大，绝对能干到直播一哥的位置。”
陆云起的额角隐隐跳动，他真的不想再做那些跳梁小丑的事了！
看在程野是他恩人的份上，他竭力忍耐着脾气，“总之我不会犯法，你回去吧。”
程野还在苦口婆心的劝导，陆云起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么啰嗦的时候，越听越烦，因为程野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他——你没用，你非常没用，哪里都不要你，你在这里没有丝毫价值可言。
他要回去！
今天一定要！
不惜一切代价。
“够了！”
陆云起罕见的发了火，“程野，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程野一瞬间就僵住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你说得对，我他妈管这种闲事干什么，我就是个傻逼！”
陆云起下意识去抓他的衣袖，下一秒又在指缝中溜走。
程野走了。
骑着他的小电驴，没有回头。
陆云起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片刻后，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程野飞驰在路上，越想越气，越想越堵得慌。
陆云起什么意思？嫌他多管闲事了？
之前收留他的时候他怎么不嫌自己多管闲事呢！
这会倒是撇得干净。
两人同吃同住一起几天，就没有一点感情？
白眼狼！
龟毛怪！
装货！
程野把能想到的词都招呼了一遍，然后又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回去。
要一刀两断是吧，行！
什么破表，搞得好像他还占了大便宜一样。
他程野虽然市侩，但只赚该赚的钱，不是说表是真的，现在就去卖，无论卖多少钱，他只要陆云起还他的882块！
但如果表是假的，程野恶毒的想，他一定要当场羞辱陆云起。
让他知道知道，市侩老板的嘴脸！
但他的怒火，在两分钟后，就褪得一干二净，连带着他的脸，一片惨白。
“陆云起！”
程野的父亲是车祸去世的，在十一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天，他爸妈因为一些小事拌了几句嘴，他妈就赌气，晚饭也不吃，他爸就带着他出门去给他妈买蛋糕奶茶。
他爸说，“你看看你妈，每次想吃蛋糕都得装模作样跟我吵两句。”
那时候他17岁，正上高二，平时压力大，也就周末放松放松，闻言和同学发着消息，随口敷衍了几句。
那天下雨了，夜里视线不好。
他爸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还没送到医院，人就走了。
那天，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
现在，又一个人在他面前与死神共舞，程野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街上车不多，偶尔有一两辆开得很快，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白光。
陆云起回忆着自己来到这里的那一天，他从车上下来，踩空，天旋地转，然后世界就换了。
如果穿越的机制是“从高处坠落”或者“被撞击”，那么在足够快的车速下再来一次，也许就能回去。
他要赌一把。
一辆车从拐角开出来，车灯照亮了他半个身子，陆云起站在路边，看着那两道光越来越近。
就在他往前一步的时候，一声怒吼撕破黑夜。
程野奔跑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快，将人拽回来的时候，他的拳头也迎了上去。
这一拳砸在陆云起的下颚上，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白衬衫蹭了一道灰。
“你疯了！”
程野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劈了，“你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病！啊？！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轻生？你还是男人吗！”
陆云起被这一拳干懵了，下巴胀痛，嘴角渗出一点血丝。
“关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程野的眼眶红了，愤怒里裹着恐惧，恐惧里裹着不舍，侧方的车灯从他脸上掠过，眼里的水光亮得惊人。
“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要是再迈出去一步，那辆小车就会撞到你！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活着都没办法，你有手有脚，健康年轻，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了！你凭什么不珍惜！你想过你的父母吗？想过他们知道你的死讯时的感受吗？你让他们怎么活！”
“还有那个司机，人家或许上有老下有小，你这一迈，他多无辜啊，人家凭什么为你的行为买单！”
“陆云起，你太自私了！”
陆云起全程没有反驳一句，破釜沉舟的决心就这么被程野的眼泪轻易给击败。
“别哭。”
陆云起擦掉他脸上的水渍，拇指掠过的地方被烫得心口发麻，“对不起，是我的错。”
第19章 小陆不走了
哭，谁哭了？
程野有些茫然，直到伸手摸到一片潮湿。
他愣了一下，飞速转身揉着眼睛。
陆云起没有问什么，只是看着他的后脑勺。
夜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沙沙作响，等程野再次转身过来时，除了还有点发红的眼睛外，表情已经恢复常态了。
“跟我回去。”
或许是怕陆云起死犟，他又飞速地补了一句，“以后就在我店里干，包吃包住，一个月3000块，压一个月工资，虽然没有五险一金，但胜在自由。总之把欠我的钱还完，爱死哪去死哪去，还有你那破表拿回去，我可不要。”
这一刻，这一秒，陆云起忽然觉得还可以再试试，再等等。
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与他建立了某种他还没完全搞懂的连接。
如果他现在死了，这人的伤心有几分他不确定，但肯定会很自责。
程野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被辜负。
程野见他半天不说话，又推了他一把，力道比刚才轻得多，“你别小看3000块，包吃包住能省下不少钱。”
“好。”陆云起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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