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啊。”
程野决定好好给他掰扯掰扯，“你想想，第三名想要进步，就会想超过第二名。而第一名害怕下次被第二名反超，也会记得第二名。”
程野看着他，一字一顿，“某种意义上来讲，第二名才是最屌的。”
陆云起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像是在大雾中迷路的人，只能跟着前方唯一一盏微弱的引路灯前行，但程野的话就像一把火，烧开了浓雾，露出四面八方无数盏灯来。
而程野就是最亮的那盏，强势霸道地闯进来，不容拒绝地拽过他的手，说：“跟我走。”
“程野，你会记得第二名吗？”
程野点头，“当然了，我不仅记得第二名，我还记得第六名，那个老六每次都比我多考两分，气得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不忿，好像那两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仇，但又好像那两分早就变成了一个可以拿来安慰别人的例子。
他在用自己的经历做燃料。
陆云起靠近他，声音轻轻的，“后来呢，你有超过他吗？”
“没有。”
程野说，“后来去了县城读书，发现天才如过江之鲫比比皆是，我那点分根本不够看，还前十，我都跌到年级100多名去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所以啊，你非得争第一干什么，要是世界上只需要第一名这种绝世天才，那都凑不齐一桌麻将，多孤独啊。”
“我父亲——”
程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愤怒，“你爸你爸，你爸宝男啊。”
陆云起：“......”
“再说了，你管他干嘛！他是你爸，又不是真理的化身。”
第45章 能抱一下吗
他早看陆云起的父亲不爽了，一个做父亲的怎么会因为儿子考了第二名就把人关进地下室啊。
怪不得陆云起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天台装忧郁美男，原来是受刺激了。
陆云起觉得程野突然变得好高大，好伟岸，像书本里慈爱的父亲——但又比父亲更近，近到他能闻到程野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能看见他那两道杂乱眉毛下藏着的、被月光洗得很亮的眼睛。
但他又变得好小，像班里最吸引人的孩子王，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乖学生还是调皮捣蛋的，都想跟他玩——是那种会在放学后拉着你去小卖部请你吃辣条的人，是那种就算你考了倒数被所有人孤立，他还是会把凳子搬到旁边陪你说话的人。
陆云起低头轻笑，“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程野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笑嘻嘻的，和刚才的暴躁判若两人，“现在也不晚呀。”
“晚。”陆云起说。
他忽然好嫉妒，嫉妒他没有参与程野的过去。
他想：程野小时候肯定是淘气的，调皮捣蛋令家长看了头疼的。
初中开始变得臭美，会开始注重穿着，他很聪明，学习上应该不费劲，所以放学就会和朋友一起去网吧打游戏。
高中的时候肯定有人给他递情书，他长得帅气，男孩和女孩都会喜欢他的。
大学的时候会参加很多社团，他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他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是站在太阳底下也会发光的人。
这些碎片组成了程野，而他，没有捡到这些碎片。
他看见的是一个有点市侩，嘴硬心软，被生活反复捶打后，变得圆滑而不世故的程野。
“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那当然。”
程野骄傲的扬起头颅，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这么说吧，我可以在十分钟内把拼多多的100块提现出来。”
陆云起失笑，看着程野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
他见过程野叫别人帮砍一刀，他当时不懂，好奇地凑了过去，才发现原来一分钱下面还有其他的货币单位。
“你呢？”
陆云起的笑意淡了下去，“曾经有。”
从地下室出来已经是三天后了，他以为惩罚过了，但原来只是一部分。
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学校上课，却发现他的朋友秦明川不再跟他说话，他以为对方是在生气被放了鸽子，因为之前约好要一起打球的。
他主动解释是因为生病了，所以请假，不是故意放他鸽子的。
秦明川沉默了一会，起身离开教室，“陆少，我高攀不起你。”
他当时就愣住了，像被一盆冷水浇在头顶，慌忙追出去拽他的胳膊，“明川，是不是我父亲找你了？”
秦明川回头，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父亲说得对，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以后是要继承陆家的，我只是个普通的......”
走廊上刚好有一群学生跑过去，脚步声把最后的几个字给踩碎了。
普通的什么？
到底是什么？
谁不是普通的，普通的就该死吗？！
普通又是谁定义的？！
在秦明川的未尽之言里，他感到抱歉，感到难堪。
他几乎能想象到，他的父亲是如何劝退的——他不会骂人，只会用一种很礼貌的措辞，让秦明川的家长知道，如果不约束自己的孩子，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他愤怒极了，甚至生出了怨恨，怨恨他的父亲又做这样的事！
先是小乐，再是秦明川。
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的人生就不普通吗？
被压抑许久的本性和不满彻底爆发。
那是他第一次逃课，直接跑到公司与他父亲理论。
结果可想而知。
直到现在，他都后悔那天的冲动之举，如果他不那么冲动，如果不去找父亲理论，或许秦明川就不会突然间转校。
事实证明，权利是不可被挑战的。
——
程野半天等不到下文，只好追问，“什么叫曾经有？闹掰了？”
陆云起没有跟他说后面的事，挑了一点轻松的说，“嗯，闹掰了。那时候他跟我是同桌，每天早自习之前都会跟我说他昨天看的动漫，我没怎么看过他说的那些动漫，但我喜欢听他讲。他讲得很生动有趣，把每一集都拆成三段，跟连载小说一样，每天讲一段，连着给我讲了一个学期。”
“后来呢？”
陆云起露出一点笑，“后来他不讲了，说怕打扰到我学习。”
程野没有再问他为什么不讲了？两人又是因为什么事情闹掰的。
因为陆云起的表情看上去很可怜。
“那个动漫的结局你后来知道了吗？”
陆云起勾着唇角，保持着笑容，“嗯，我在网上查到了。”
程野也笑，“那很好。”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星星，程野犯困了，打了个哈欠，“行了，下去睡觉吧。”
“程野。”
陆云起不想走，叫住了他。
“嗯？”
“能抱一下吗？”
这个要求是有些唐突的，陆云起觉得抱歉。
但是他想。
从程野嘴里叼了一根草，脸上挂着散漫的笑、说着为他打抱不平的那些话时，他就想了。
其实，他更想亲。
但他想等等，他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亲吻程野太过冒犯。
程野根本没想那么多，只以为他现在心情不好，需要人安慰，便大方的将人抱住，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行了，明天哥请你吃火锅。”
陆云起抬起手，回抱住程野，他的手臂穿过程野的后背，轻轻扣在他的肩胛骨上，另一只则搭在他的腰上，程野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传过来，很暖，不是那种灼热的让人想躲的温度，是泡在温水里，不烫，很舒服，舒服到让人想要一直泡下去。
他享受着他的拥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野的后颈，皎洁的月光下，那一小块皮肤变得莹白光滑，没有腺体，没有一丝信息素。
可是他还是想咬，想标记。
想标记程野。
想用犬齿咬破那薄薄的皮肤，把他的信息素灌进去，让程野从内到外都散发出他的味道。
“跟你说话呢，听见了没？”
陆云起收回视线，垂下眼睑，喉结滚了滚，有点哑，“什么。”
“我说明天吃火锅。”
“为什么突然想吃火锅？”
“在我们这有一句话，叫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陆云起觉得他说的不对。
比起火锅，他觉得程野的拥抱效果更好。
他想多抱一会。
“好。”
第46章 坦白
第二天傍晚，程野把店门关了，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便带着陆云起去了常去的那家老火锅店。
店面不大，十来桌，都是木头板凳，墙上挂着一台正在播球赛的旧电视，老板和程野很熟，给他留了最靠里的那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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