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几乎目眦欲裂，多年的汗水和打拼，他赖以生存的资本，全都在这场大火里烧成灰烬。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来人啊！起火了！”
火势太大，浓烟滚滚，带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很快将相邻的几家人给惊醒，一传十，十传百，纷纷打火警电话，帮忙接水救火。
人在灾难来临时，往往是来不及反应的。
直到程野忽然向前冲，陆云起眼疾手快拽住他，“你干嘛去！”
“我的钱还在里面。”
程野还想往里冲，被陆云起怒吼道，“冷静一点，你不要命了！”
“我的卡还有黄金，还有我爸的遗物，都在柜里子，我踏马要怎么冷静！那是我这么多年的积蓄啊！”
陆云起几乎没有思考，“我去。”
“什么？”
程野愣住了，一瞬间无法给出反应。
陆云起把腕上的手表摘下放程野兜里，将身上浇湿，又抢过一条毛巾打湿了捂住口鼻，一言不发地里冲。
顿时，所有人目瞪口呆。
“小陆，火太大了，赶紧回来！”
“卧槽，要钱不要命啊！”
“小陆，火太大了，消防员就要到了。”
“小伙子，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句一句的喊叫让程野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陆云起冲进那扇被烧掉的门，眼睛里全是火光的倒影。
“陆云起！”
程野怒骂了一声“操”，抢了何光的毛巾就往里冲，幸好被小宇看见了，中途给人拦住。
“程哥，你干嘛呀？！”
何光也冲了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骂，“你脑子也有病啊！没看见这么大火吗？”
“陆云起还在里面。”
这他们都知道，但这也不是程野要进去的理由啊。
“没事，消防车已经来了，他会被救出来的。”
程野吼道，“放屁！这么大的火，他会有危险的！”
何光被吼懵了，当即怒吼回去，“你明知道危险还去！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你给我让开！”程野挣脱他的手，又要往前冲。
何光没想到他会忽然发疯，赶紧叫人，“朱哥，红毛，老孙，赶紧过来摁住他。”
程野劲再大也是一个人，被几个成年大汉这么摁住，再怎么使劲也挣脱不开。
“小程，别想不开啊，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是啊，别糊涂啊。”
周围人都在劝，程野根本听不见，四肢挣扎着，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睛直勾勾钉在那处火光中，变得血红一片。
陆云起...陆云起......
要是陆云起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要是因为他的那几句话，让陆云起受到伤害，他该如何自处...
心脏剧痛，痛到呼吸都发麻。
程野人生中第二次体会到真正的无能为力。
明明那么近，明明就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陆云起冲进去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天花板，焦黑的纸屑在空中飞舞，鞋底感觉都要被烫化了。
他先是在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翻了翻，那个抽屉平时是锁住的，但此时已经被烧红了，他抄过一个铁架的残肢砸了几下便开了，没发现程野说的东西。
二楼的楼梯是木头做的，此时已经烧黑了。
陆云起在心里预估了几秒，飞快跑上去，好在，楼梯虽然摇摇欲坠，但并没有坍塌。
程野的房间也起了火，但好在火势不大，陆云起先是在床头柜里翻了翻，发现一个钱包，里面是一些证件什么的，便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包起来，也就是这时，他看见隔层上面有一个装月饼的铁盒子。
直觉所在，他认为这就是程野宝贝的东西。
果然，里面有一个黄金手镯外加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陆云起没细看，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把东西包好，往楼下走。
这回他的运气没那么好，走到一半楼梯就断了，他跌落在地上，腰被烧红的铁架撞了一下，疼得他冷汗直冒。
在程野读秒的第200下，陆云起终于出来了，一瘸一拐的从滚滚浓烟中走来，他的脸被熏得乌黑，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
“出来了，出来了。”
旁边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指责。
陆云起冲程野咧出一个笑容，露出浑身上下唯一算得上洁白干净的牙齿。
“程野，我拿到了——”
“砰——”
陆云起肚子挨了一拳，脚一下没站住往后倒去，又在下一秒被强有力的手臂给拽了回去。
他跌进了程野的怀抱。
陆云起有点诧异，“程野...”
肩膀上传来刺痛，程野的眼泪跟熊熊烈火一样滚烫。
“陆云起，你大爷的！”
陆云起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反将程野抱紧，嘴唇擦过程野的耳廓，轻声安抚他的颤抖，“没事了，别害怕。”
第67章 我只是想保护你
凌晨六点，天光大亮。
一场大火终于被扑灭，往日热闹的便利店已经成了一片漆黑的空壳，烧焦的木梁斜斜地架在废墟上，还在冒着最后几缕白烟。空气里全是焦炭和塑料被烧化的刺鼻气味。
程野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何光迎上去，“警察怎么说？”
“还在查监控。”
“你们先住我家吧，客房我已经叫我妈收拾出来了。”
程野摇了摇头，“我想回店里看看。”
“别了吧……”何光怕他看了受不了，“都烧没了，再看只会更难受。”
程野一言不发往外走。
何光没办法，只能跟上去。
这个点的便利店依旧热闹，警察拉了封条派人取证，很多看热闹的居民和上班族，路过时特意停下电动车，举起手机拍照录视频发朋友圈。
程野站在警戒线外面，静静地看着自己开了好几年的店在这场大火里坍塌。
收银台烧成了铁架子，冰柜的玻璃门炸裂了一地，那些货品被烧得什么都不剩，唯一留下的，只有他怀里的月饼盒子。
这时，人群中有人看见程野，围上来安慰。
程野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一一谢过他人的关心。
任谁遇上这种事都得呕心沥血好一阵，大家也都理解，安慰了几句便各回各家。
何光看他这样心里更不痛快了，他宁愿程野哭一场、骂一顿、踹几脚墙，也好过现在这样硬撑。
“先回我那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别的都后边再说。”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程野说。
何光知道劝不动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机留给他，“那我先回去，给你们准备些个人用品，好了给你打电话。”
程野收下了好意，把月饼盒子交给他，“谢谢，这个帮我保管一下。”
“咱俩还说那些。”何光捏了捏他肩膀，带着盒子走了。
陆云起到的时候，阳光已经不再温柔，晒得人头脑发昏。
程野在他视线里的不远处，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地背对着他站在店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裤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小臂和脖子还有黑色浓烟的痕迹。
那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从来没倒下的树，如今被人无情的折去了枝丫，变得垂垂老矣。
他走过去，站在程野身旁。
程野侧身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不在诊所待着，过来做什么。”
陆云起腰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腿上也涂抹了跌打损伤的药酒，手臂和脸颊都有一定程度的灼伤，严重的包了纱布，轻微的则涂了烫伤膏。
两人一个塞一个的狼狈，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
“已经没事了，过来看看你。”他吸了不少浓烟，嗓子有一定程度的损伤，哑得像砂纸在刮，每一个字都刮在程野心上。
程野安静了几秒，“我没事。”
陆云起抿了抿唇，睫毛覆盖下来，“对不起。”
程野很轻地乐了一下，但眼里没有笑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大半夜的忽然起火，基本排除天灾，锁定了人为。
程野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与人为善，他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是谁做的，不言而喻，如今只是需要证据而已。
找证据的事，有专业的人去做，他只要等待消息。
陆云起很少后悔，他在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多方位考量后果，如果能承担最坏的结果，那就去做。
所以在他的行为逻辑里，不存在做了又后悔的事。
但他这次是真后悔了。
他没想到他种下的因，结下的苦果竟让程野受了。
这是程野多年的心血，陆云起觉得万死难辞其咎。
“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把昨晚的事向程野如实道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最后直接羞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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