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然后变成了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恐惧更烫的东西。
“你踏马脑子有病是不是！我的事需要你去插手吗！你有几条命啊——还打架，你打得过谁？！”
陆云起忍不住反驳，“都打得过。”
“还踏马顶嘴！”
程野气得一巴掌甩他脑袋上，力道不轻，但落下去的时候手指却在颤抖，“很能打是吧？给你能耐的！还手啊，让我看看你有多能打！”
陆云起哪敢跟他动手，只是默默承受着程野的怒火。
“你做这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爹你妈？想过你七大姑八大姨没有？”
陆云起又忍不住反驳，“我没有那么多亲戚。”
“所以呢！”
程野推搡了他一把，又揪住陆云起的衣领把人给拽回来，“你就可以随便莽撞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什么赔你！还有昨晚，我踏马让你去给我拿东西了吗！钱没了就没了，我踏马会赚！你神气什么，当自己钢铁侠还是蜘蛛侠？还是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你踏马就是一普通人，会流血、会受伤、会没命！”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松开陆云起的衣领，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要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你，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踏马趁早死心！”
程野的情绪彻底崩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身体的最后一根骨头。
他是真害怕了。
陆云起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自作主张？他有没有想过别人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
他根本不知道那两百秒里，自己的心脏揪得有多紧，有多怕。
如果陆云起真有个好歹，他该怎么办？
两人言辞上的激烈或多或少被路人邻居看在眼里，目光好奇中带着打量。
陆云起根本不在意那些，直接伸出手臂把人圈进怀里，一只手扣在程野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乱七八糟的发丝，把他整个人摁在自己的肩窝里。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
他的声音闷在程野的发顶，沙哑又低沉。
程野开始还在挣扎，用手肘撞他的胸口，用拳头捶他的肩膀，但陆云起的手臂像铁，将人禁锢得死死的，任其怎么挣脱都无法逃离。
“我也没有要道德绑架你的意思，那些是你的心血，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陆云起把他抱得更紧了，“我只是想保护你。”
程野的挣扎忽然停了，街道的喧嚣在这一刻似乎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烧焦的气味和轻轻晃动的梧桐叶。
陆云起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一点，好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被风吹走。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程野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推开他，只是把额头抵在陆云起的肩颈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整夜的恐惧、愤怒、后怕、和理不清的感情全部压在了那块被泪水和烟尘浸湿的布料上。
沉甸甸的。
没有风，梧桐叶又在晃动。
第68章 不好说
何光家是个二居室，早年因为便宜买的，客厅不大，但有很多东西，整个房子还是很有烟火气的。
站在房门口扫了一眼，一张一米五的床，两个枕头，一床被子。
何光把换洗衣服塞给程野，往客厅走，“就两个房间，陆云起你睡一间，我和程野挤一挤。”
“不行。”
何光和程野同时看向陆云起。
陆云起不吃一点压力，理直气壮道，“我有伤，晚上需要人照顾。”
“照顾什么？”
何光围着人转了一圈，毫不客气的点评，“我看你能走能蹦的，眼珠子瞪得也挺大，精气神远超晨练的老大爷，压根不需要一点照顾。”
“总之不行。”
何光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寄人篱下？”
以前也就算了，如今在自己家，他还能被陆云起骑在头上？
陆云起凉凉扫了他一眼，也不打算要脸了，“不懂，反正我一直都是寄人篱下。”
程野：“......”
“嗳唷我勒个骚刚，你还得意上了。”
“咳咳——”
陆云起收到了程野的眼神警告，这才主动退一步，“我可以睡沙发，但程野不能跟你一起睡。”
“凭什么不能，你说不能就不能，你是玉皇大帝还是王母娘娘啊？”
何光倒不是非要和程野睡一起，他现在怕的是陆云起和程野睡一起。
“程野，你说。”
何光也道，“对，你来说，你要跟谁一起睡。”
程野选了一个对三人都非常友好的方案，“我睡沙发。”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何光无视陆云起的死亡凝视，在人眼皮子底下把程野拉回自己房间，然后笑容消失。
“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和他进展到哪一步了？”
程野无辜眨眼，“你在说什么东西。”
“别给我装傻，他都那么明显了，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既然被看出来了，程野索性也不瞒着了，抹了把脸，含糊道，“哪步都没到。”
“怎么可能！那他都冲进火场帮你拿东西了。”
“那是他乐于助人。”
何光就呵呵了，“你知道这句话有多诡异吗？”
程野看天。
“所以你拒绝他了？”
“那不然呢，我又不是gay。”
何光眯眼思考，这两人凌晨时分的癫狂举动，跟电视剧里的殉情有的一拼，要说完全清白吧，他不信。
“不好说。”
？
“你踏马有毛病啊，老子直不直你还不知道啊！”
“你吼什么？心虚啊。”
程野瞪着眼睛，“我吼了吗？”
何光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话说你这些年找过女朋友吗？”
程野瘪瘪嘴，“自己都养不活，谁能看上我啊。”
早年二十出头的时候，真想谈恋爱，但那个时候没钱，周末放假有女生约他，都只能去逛公园，一来二去也挺尴尬的，后来便歇了心思。
“别踏马装，刘大妈给你介绍了好几个，你都给人拒了。”
这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不是我拒，是她们看不上我，一上来就问能不能在这里定居买房的，我哪有钱啊。”
“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是图钱来的吧。”
“有是有，但没眼缘啊，总不能硬凑在一起吧。”
何光总结，“那不就是没谈过。”
程野觉得自己的直男身份岌岌可危，慌忙表示，“我还能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
“不好说，万一你是双性恋呢。”
程野噎了一下，“总之不可能，我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说到阿姨，你店被烧的事要不要告诉她？”
程野摇摇头，“告诉她干嘛，白担心。”
提到火灾，程野的情绪低了下去。
何光叹了口气，“先洗澡吃饭吧，安心在这住着，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嗯。”
卫生间就一个，两人先后洗了澡，陆云起坐在餐桌前，时不时扯一下身上的衣服，程野看着都难受，“你身上有跳蚤吗？”
“有点紧。”
程野瞥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大胸肌，没好气道，“炫耀什么。”
陆云起：？
何光一出来，两人又停止了交谈。
程野没睡觉，也没时间伤春悲秋，他得出趟门。
陆云起见他走，也跟着起身，“去哪？”
“买手机。”
“我也去。”
程野本来想叫他睡觉的，但转念一想，又同意了，毕竟东西都烧光了，什么都得重新买。
店员拿着卡刷Pos机，还感叹好久没看见刷银行卡的了。
陆云起看着手里的黑色手机，也发出感叹，“抵我一个月工资了。”
程野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转头又去商场，程野进了一家看起来很贵的服装店，陆云起连忙扯住他胳膊，“你确定要在这里买？”
“买呗，有钱。”
陆云起蹙了蹙眉，忍不住抬头看天，没看见太阳是从哪边升起的，只看见商场的吊顶很亮。
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
这商场里的牌子货和拼多多上塑料瓶做的就是不一样。
明明是一套简单款的黑白相间运动装，陆云起穿上，那身段，那气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还真有点豪门大少爷那味。
销售一直在夸，拿了好几套给人换，陆云起下巴一抬，“给他试。”
程野赶忙摇头，“不用，我不买。”
陆云起把人拉到一边，“你不买？”
“成天干活穿这么好干什么，我在网上买了很多，等会去熟人那随便整两套换洗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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