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找词，最后叹了口气，安慰道，“算了，早点看清这人也好，趁着年轻，离了再找一个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了？”
“啊？”
王亮又开始把他和他老婆的爱情故事第N次拿出来炫耀，无非是穷小子高攀漂亮厂花的故事。
程野表情木木的嚼着花生，实际人已经走了一会了。
等人唠叨完，才给出统一的话术，“哪家过日子能没有个嫌隙呢，都是这样的，两夫妻走到一起不容易，别动手，好好说，凡事商量着来。”
王亮点了下头，“你说得对，妍妍要下班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程野微笑着给他加油打气，“好样的，就是这样，振作起来！”
王亮总算恢复了打鸡血的模样，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
程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使劲掐自己的人中，嘴角抽得跟中风了一样。
牛逼，懒得喷。
第6章 你是去搬砖，不是去当领导
程野这个地方待了快六年，非常有感情。
他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便出来打工，这些年走南闯北，销售，餐饮，进厂，送快递外卖，几乎什么都干过，存了一点本金，遇到这个店低价转让，便盘下来做点小生意，开了几年也算是稳定了。
但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太行，一点多的时候还跟外卖员吹了会牛。
下午两点多基本没人了，程野就把货架理了理，天气热，饮料卖得很快，他又加了两箱，路过仓库的时候，看见那个报废的洗衣机，不由心梗了一下。
陆云起——一个洗衣服都能把洗衣机用报废的人，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程野自问不是什么圣人，出门在外的，谁没有个难处，遇到时能帮就帮一把，但也只是一把。
他现在只想赶紧给人打发掉。
至于那笔钱，能还是最好的，不能还就当他倒霉。
不然再待下去，他怕他的热水器都得坏掉。
不得不说，有时候第六感还真是准。
下午六点多，程野接到了老周的电话，“程野，这尊大佛我是伺候不了！穿皮鞋搬砖的果然有病，赶紧过来把人领回去。”
？
程野彼时正忙着呢，随口应了两声便挂了。
“阿姨，开封后不退不换，你这都喝了，怎么可能退款。”
阿姨烫着一头黄色小卷毛，简直是发量王者，但一点慈祥看不出来，不依不饶的架势，“我不喝怎么知道这个味道不行呢？再说怎么就不能退了，我在网上买东西，还有七天无理由呢。”
“这是饮料，你都喝了一口，你退了我怎么卖？”
“你有提前告知我开封后不退不换吗？没有吧，我看你店里也没有写啊。”
开店久了，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
程野身上的刺早就给磨平了，心平气和道，“我认为这个道理是个正常人都懂。”
小卷毛阿姨瞬间炸了，怒目圆瞪，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你说我不是正常人？好啊好啊，竟然辱骂客户！你信不信我马上打12306投诉你！”
“......”
程野懒得跟她继续掰扯，拿出手机试图拨号，“你再无理取闹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有本事你就报，我把你发到网上去，让大家都来看看你这无良商家！”说着就打开相机，录起了视频。
一旁看热闹的顾客看不下去了，纷纷出言。
“大妈，不是谁拍抖音谁就有理。”
“就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白嫖，害不害臊啊，这个社会风气都是被你这种群体给破坏的。”
“真是给自己的子女丢人。”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客是和稀泥，“老板，也就三块五的事情，给她退了吧，做生意的，要讲究格局。”
我格你大爷。
程野在心里吐脏话。
今天退了，她明天还得来，一旦开了这个头，让人知道你怕麻烦怕事，那后面的麻烦绝对源源不断。
他也不多说，直接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小卷毛大妈见他还真报警了，有些心虚，气势便弱了一些，边说边往外走，“这么抠搜，活该发不了财，今天算我倒霉，认栽了......”
程野挂断了电话，不易察觉的吐出口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
这一忙，便是几个小时。
直到晚上快打烊，肚子传来咕噜声，他准备叫个宵夜吃时，才想起被遗忘的某件事，以及某个人。
坏菜了。
暮色渐暗，天边飞霞。
程野开着他的破皮卡到工地时，陆云起已经在这里整整等了几个小时。
路灯下，陆云起的面色阴郁可怖，他的头发汗水浸湿了，脸上蹭了一道灰，身上也脏兮兮的，比进局子时还要狼狈三分。
见程野下车，幽幽地看过去。
程野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不自觉摸了摸鼻子，但随即又觉得这份心虚简直来的莫名其妙。
他们连朋友都不是，自己能来接他已经不错了。
何况他也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忙忘了。
但凡陆云起给他打个电话，也不至于干等这么久。
但坏就坏在，陆云起没有手机。
但这是他的错吗？
不是。
所以程野很快释然了，开始质问，“你怎么回事，怎么干个工地人家都不要你？”
事实上在来的路上，程野已经把事情给了解清楚了，老周逮着他那是一个不顺气，那嘴巴简直是机关枪，一顿突突突。
“手套是别人戴过的，很多汗，”陆云起顿了顿，肉眼可见的嫌弃，“脏。”
程野觉得吧，爱干净这事无可厚非，但——
“那你跟工头讨论砖头的温度干什么？”
陆云起淡淡道，“烧制的温度不对容易开裂，时间长了会有隐患。”
程野：“且不说你的判断对不对啊，我就问你，那是你该管的事吗？”
陆云起沉默不作答。
“那老周说的咖啡，又是怎么回事？”
“咖啡因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是工人应有的福利，而且今天的温度很高，应该发放高温补贴和冰水。”
程野真是没脾气了，如果这里有桌子，他恨不得当场敲烂，“大哥，我麻烦你搞搞清楚，这是工地，不是高档办公写字楼！”
陆云起明显不赞同，“工人也是人，即便做着基层的工作，也应该享受政府和公司的福利。”
程野觉得自己眼睛都给晃瞎了，这是哪里来的正道的光？
怎么比吴警官还像正义使者。
而且程野想不通，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理直气壮且理所当然的？
程野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多少岁？”
陆云起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25。”
25...
如果顺利的话，即便大学毕业，也出来工作三年了。
程野见过很多人，一面之缘或者点头之交再或者多年挚友，都没有人能够在25岁时还能保持一双清澈赤诚的眼睛。
程野觉得陆云起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
一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一种则是历经沧桑的沉稳。
他忽然笑了一声，觉得这个世界挺操蛋的。
“等你做了老板，再去想这些吧。”
或许还真的有人能够拯救世界呢。
陆云起没有说他就是老板，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被开了就被开了，再纠结也没有意义。
程野认为，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上车。”
他启动车子，发现陆云起还站在原地不动，不由纳闷，“你干嘛呢？”
“站太久，腿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满的瞥了程野一眼。
“......”
程野看向他旁边的大石头，更加纳闷了，“那石墩子不能坐吗？”
“脏。”
程野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现在不比这个石墩子干净。”
陆云起没说话，他站得笔直，好像身上的尘土和汗水都不存在，傲然极了。
程野看着那张脸，觉得他很快就会驾鹤仙去，不是......是闲云野鹤，不对......是羽化登仙，好像也不对......
肚子里仅有的墨水无法形容程野此时心里的感觉。
仙人上车了。
算了，爱谁谁吧。
第7章 又找到一份工作
两人都没吃饭，程野便将车子停在一家苍蝇小馆门口。
他将菜单推给陆云起，“吃什么自己点。”
“野哥你来了。”
说这话的是店里一位服务员，名叫倩倩，大眼睛樱桃嘴，长得还挺可爱。
“嗯，一份毛血旺，再炒个空心菜，其他的等他点。”
倩倩看向这位生客，眼睛骤然一亮，又高又帅，即便一身地摊货也难掩高雅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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