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依旧在高速行驶，三人心思各异，谁都没有再讲话。
公园无非就是那几样，一条不大不小的湖，飘着几条卡通的小船，50一个人，可以游半个小时，三人都对这种项目不感兴趣，好在今天天气不错，多云，倒是没有那么晒。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唐秀兰喜欢拍照，对着湖面，对着鲜花，连仙人掌和羊驼都不放过。
“哎，小野小陆，这里光线好，你们站一起，我给你们拍一张。”
程野不喜欢拍照，闻言不太乐意，“有什么好拍的，你拍风景就好了。”
“你懂什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知道，青春是很宝贵又是极其容易流逝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模糊掉，但照片不会，它会定格那一瞬间的美好和感情...”
没过来的人是听不进去过来人的话的。
唐秀兰适时闭嘴，“赶紧站过去。”
相比于程野的不情不愿，陆云起反倒坦荡多了，揽住程野的肩膀，笑得春风满面。
程野小弧度挣扎着，瞪了他一眼。
“哎对，就是这样，小陆你长得真帅。”
唐秀兰拍了好几张，仔细看去都不满意，“儿子，你笑一笑，板着脸做什么。”
程野木着脸，“笑不出来。”
“想想开心事啊。”
开心事？
要说事业；店被烧了，纵火犯没找到，他妈回来都得住旅馆。
要说感情；一团乱麻，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根本理不清。
程野想不出来一点高兴事。
直到陆云起在他耳边说：“资金方面不用担心，你会开一间很大的店铺，拥有一个很爱你的爱人，还能买一辆你喜欢的宝马车，比何光买的系数更高。”
刚刚声称自己笑不出来的程老板立马咧出几颗洁白牙齿，憨笑一声，“其实我更喜欢路虎。”
人生嘛，还是得做梦。
能不能实现另说，反正想到那画面还是很高兴的。
第79章 他希望我留下，但他从不挽留
两人就站在那，没有特意凹造型。
陆云起依旧搂着他的肩，碍于老妈在，程野没有反抗。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儿子真帅。”
唐秀兰总算拍满意了，朝着公园的东边前行。
程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前方不远处就是相亲角，家里有大龄适婚的人，家长就喜欢把自家孩子的个人简历打出来挂上边，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
“你们渴不渴，我去买饮料。”
唐秀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跑什么。”
“妈。”
程野瞥了眼一脸困惑的陆云起，不自在道，“别搞这些。”
“我不操心谁操心啊，我都把人给你约好了，你去见一见，交流一下，我又不是催你马上结婚。”
陆云起看了看不远处的老大爷老太太，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程野，懂了。
“那个女孩子27岁，我看照片人长得很不错，是在外企上班的，很优秀的，我把你的条件给她说了，人家也有意，答应来见见，你等会不要掉链子，好好聊。”
“妈，我不去。”
唐秀兰看他犯浑，也有点生气，“你都28了，还想几年青春可以挥霍？你和何光不是同学吗，人家都准备步入婚姻了，就你还在玩。”
“我没有玩，我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
程野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因为陆云起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你都不去接触，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你这些年难道不孤单吗？不想找个人陪你好好过日子吗？”
唐秀兰说完眼神就开始闪烁了，“小野，妈妈——”
程野扯出一个笑，轻声细语地打断她，“妈，我渴了，我去买饮料。”
风过无声。
唐秀兰的眼眶还是红了。
陆云起想了想，还是留下来了。
“阿姨，我们去那边坐会吧。”
唐秀兰捏着纸巾看向程野离去的方向，默默流泪，“他在怪我...”
她这些年在路上，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到达目的地，看到心中的风景后，就回归家庭，。
只有她，一直在路上。
陆云起可以看见她的难过，但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
他也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只能干巴巴的安慰，“程野他不会的。”
“他会，他怪我没有留下来陪他，怪我又要走。”
“那你可以不走。”
说实话，陆云起也不太理解他们母子。
生活中的程野虽然不抠搜，但也是精打细算的，他的家境应该很普通，但唐秀兰还要出去经常旅游，这正常吗？
从这两天的只言片语里，他大概知道这些年唐秀兰在外面的时间比在程野身边多很多。
“我不能不走。”
唐秀兰哽咽着，“我没法待在同一个地方。”
她和程父出生在一个小农村，高中没上完就约着去广东打工，期间两人互相照顾，生出情愫实在太正常了，到了年龄，家里也没有反对，扯了证办了酒席，很快有了程野。
都说孩子才是考量婚姻的唯一标准。
程父做得很好，他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不止挑起了家庭的担子，还没有缺席儿子的成长，他们很相爱。
而这份相爱，让她变得恃宠而骄。
那天，两人因为送礼的事情拌了几句嘴，她赌气不吃晚饭，程父就和17岁的程野出去买蛋糕奶茶哄她。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但谁也没想到是最后一次。
她在家里窝着看电视，结果等来的不是蛋糕奶茶，而是噩耗。
那天下雨了，夜里视线不好。
大货车刹不住，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对方全责，赔了一百万。
一百万就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
两人都陷入痛苦和绝境。
那一年她吃不下睡不着，醒了就哭，哭累了就睡，有好多次都想一了百了，随着程父而去。
也是那一年，程野的成绩一落千丈，一方面要照顾她的情绪，一方面还要面对学业压力，他也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巨大的创伤没人开解，自然而然就落榜了。
后来两人去看心理医生，在药物的控制下，生活逐渐恢复正常，一切都在变好。
只是某天，她忽然就觉得支撑不下去了，便吃了一瓶安眠药。
幸亏程野发现得早，送去医院洗了胃，这才保住了性命。
那天程野在病床前哭着求她不要死，不要留下他一个人，让她为了自己坚持。
她也哭了，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一个母亲。
后来她就出去旅游散心，去了很多地方，看草原、爬雪山、去沙漠，进雨林，才发现天地辽阔，苦难比比皆是。
她开始珍惜生命，她要用眼睛看遍大好河山，等到百年之后，再把那些壮阔的风景跟爱人一一讲述。
但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不是走得远就能忘掉的。
她停不下来。
“店被烧了，他依旧想要开在这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云起摇摇头。
“因为他想要我停下来的时候，有个固定的地方歇脚。”
唐秀兰的眼睛很红，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直往下流，“他希望我留下来，但他从不挽留。”
陆云起心头皆是一震，眼里有光在摇曳。
原来程野是在用扎根来回应母亲的漂泊。
“小陆，我看得出来小野拿你当很好的朋友，他从小就喜欢热闹，阿姨不在的时候，希望你能多陪陪他。”
陆云起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道，“阿姨您放心，我不会离开他的。”
唐秀兰被他认真严肃的表情给逗笑了。
苦难不会消失，但说出来，心头会轻几分。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唐秀兰擦掉最后一滴眼泪，把手机拿出来，“小陆，咱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我给你发漂亮的风景。”
“好的。”
“孤独的狼后。”陆云起念出她的昵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唐秀兰似乎习惯了，笑了笑，目光带着哀伤和怀念。
“这是有一次他爸惹我生气，拿我手机改的，他自己改成了孤独的狼，儿子的被他改成孤独的狼崽，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心软。”
陆云起握紧手机，心头沉甸甸的，像堵了浸水的棉花，发闷，让人呼吸不过来。
第80章 感应
程野回来时，就发现气氛不对，他妈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哭过。
而陆云起，则以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妈，喝橙汁。”
唐秀兰接过饮料，笑道，“这个牌子很久没见过了。”
“嗯，刚好看见这儿有卖。”
唐秀兰没有再说相亲的事，程野也没提，两人唠家常似的很快把刚刚的不愉快揭过。
出了公园，三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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