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彻底关闭，世界恢复了运转。
老街重新恢复热闹，所有人的脸上似乎都没有异常，仿佛那停止的几分钟于他们而言，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瞬。
却是程野最无能为力的几分钟。
梧桐叶在半空中打着转，落在地上。
没有人知道，有个人在这里消失了。
第83章 他真的消失了
程野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大脑一片空白。
周遭车水马龙，人声喧嚣，明明是热闹刺眼的青天白日，可他的世界却骤然死寂崩塌。
他颤抖着抚上那一块锈迹斑驳的井盖，触到的只有微凉粗糙的铁皮，普通、沉闷、和这条街上其他的井盖没有任何区别。
可就在几分钟前，他和陆云起在这里确认了心意，彼此触碰过、拥抱过、坦诚过。
也是在这里，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突如其来的黑色旋涡彻底吞噬。
环卫大爷快步走过来，看着蹲在路边满脸泪痕的年轻男人，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的试探：“小伙子，没事吧？需要帮忙不？”
程野像是溺死之人抓住浮木，猛地攥紧大爷的手腕，“大爷，你刚刚看见了吗？你一定看见了对不对？”
大爷被他失控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挣了挣，“看见什么？我啥也没看见啊。”
“人！”程野声音嘶哑碎裂，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语气急得发抖，“刚刚一直在跟我说话的人！就在这里！他被黑洞吞掉了，就是这个井盖！”
大爷愣了一下，没看见脖子上挂有牌子或者衣服上有联系方式，“孩子，你有没有家里人电话？我帮你联系家人过来接你。”
这句温和的安抚，却成了压垮程野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拽住大爷的胳膊，浑身都在抖，眼底的无助和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会没看见？明明就在这里！他刚刚还在我身边！你看，这是他的衣服！”
大爷被他执拗癫狂的样子彻底吓退，不耐烦地甩开，低声骂了句“神经病”，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程野疯了一样去问每个路过的人，可所有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茫然、不解、诧异，最后统统变成看疯子一样的同情与疏离。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巨大的恐慌和孤立无援的寒意，顺着脚底窜遍四肢百骸。
他们都没看见，只有他看见了。
只有他一个人，清清楚楚记得刚刚的对话和猝不及防的别离。
再待下去，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的怪人。
程野不敢再闹，狼狈又仓皇地转身逃离，一路冲进了何光的小店。
何光抬头看见他，原本还带着随口闲聊的笑意：“你怎么来了？不是送阿姨——卧槽，你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程野太吓人了，满头冷汗，额前的碎发尽数贴在皮肤上，整张脸红得异常，而眼底是压不住的通红血丝，浑身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虚脱感。
程野掌心死死撑着收银台边缘，借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粗重滚烫的呼吸卡在喉咙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颤抖。
“何光，陆云起……陆云起他……”
他张了好几次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根本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些吞噬、黑洞、穿越、凭空消失的荒诞景象，太离谱、太荒唐，说出口只会被当成彻底疯魔。
可偏偏，面前是他现在唯一能信任、唯一敢倾诉的人。
何光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只是听了半天，也没见他说明白，忍不住打断，“不是，你说清楚啊，陆云起他干啥了？”
“你记得他！”
何光不明白他在兴奋什么，“废话，我又没老年痴呆。”
程野闻言彻底放心，他卸了力，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然后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何光赶紧把人扶到椅子上，给他拿了瓶藿香正气水，“不是，你脸这么红，是中暑了？”
他刻意忽略了程野通红的眼睛，只以为是程野不舍得他妈。
男人之间，向来不习惯深究情绪，戳破软肋。
“好点没？”
程野不说话，冷汗浸透了他的整件衣衫，后背、前胸湿得透彻，黏在皮肤上，又闷又凉。
何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猜测，“你刚刚说陆云起怎么了？难不成那家伙对你动手了？卧槽，不会吧，他对你霸王硬上弓了？”
应该不至于吧，陆云起那高傲模样，不像是会耍流氓的人。
“哎你说话啊！还有你手里这包，到底出什么事了——”
“何光，我想静一静。”
程野轻轻闭起眼，声音低哑疲惫。
何光所有的八卦和追问瞬间卡在喉咙里，看着他拒人千里的模样，只能压下所有疑惑，轻手轻脚退到一旁。
也不知道是不是藿香正气水的缘故，程野混沌的脑子开始慢慢清醒转动。
可越是清醒，心口的空洞就越是刺骨的疼。
陆云起是存在的，但他现在消失了。
消失的时候除了他没人看见，这说明那几分钟只有他和陆云起没有被某种力量影响。
突如其来的黑色旋涡，吞噬一切的诡异景象，和影视特效别无二致，真实得可怕。
所以陆云起真是穿越来的。
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有第二性别，阿尔法，欧米伽，贝塔。
他说他是阿尔法，还是什么S。
所以陆云起说的信息素就是他闻到的青苹果味道？
还说什么易感期到了的时候情绪会变得不稳定，会发烧，会想...
唇齿间纠缠的悸动又在胸腔回荡，程野大概明白陆云起当时没往下说的未尽之言是什么了。
原来是春药，操！
但春药怎么会打个退烧针就好了？
怪不得他拨出的电话是12位数。
怪不得他没有身份证，也不跟家里联系，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他的归宿。
无数细碎的过往片段在脑海里疯狂翻涌，越想越痛，越想越空，太阳穴突突地胀痛不止。
程野撑着椅子缓缓起身。
一旁的何光立刻凑上来，满眼担忧，“我靠，不是我说，你到底咋了？”
程野抬眼，他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没事。”
“......你这狼狈颓废的模样，这种失恋般的语气，根本不像没事好吧。”何光说完又改口，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不对，你根本就无人可恋。”
他开了个玩笑，但程野并没有笑。
于是何光的笑意也收敛，小心翼翼地问，“你刚刚说陆云起怎么了？”
程野垂着眼眸，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触即散：“他走了。”
“走了？走去哪了？回老家了？”
程野没有回答，低头摩挲着手腕上那枚属于陆云起的腕表。
何光的眼睛很尖，“哎，你这表不是陆云起的吗？怎么在你这？”
“哎，你干嘛去？”
程野依旧没有回答，提着包就走。
他的背影僵直、单薄，像是支撑灵魂的那根骨头，被人抽走了。
何光皱了皱眉，原地思索了片刻，估摸着两人是又吵架了。
他没多想，转身回店。
程野回到旅馆，让老板把房间互相换一下，他依旧住现在这个房间。
因为都是标间，老板同意了，给他换了钥匙。
推开门的那一刻，淡淡的青苹果气息扑面而来，轻柔、干净、熟悉，是陆云起早上留下的。
味道很淡，却足够将他瞬间包裹，逼得他眼眶骤然发红。
程野独自坐了一会，去了卫生间，他洗完澡，侧身躺在陆云起躺过的位置，被淡淡的信息素笼罩着，竟然有点像陆云起的爱抚。
程野闭上眼睛，心底升起最后一点卑微又自欺的奢望。
睡一觉吧。
或许睡醒之后，一切诡异的荒诞都会落幕。
等醒来，陆云起还在。
第84章 何光嘎嘣一下死那了
何光已经三天没见到程野了。
电话接了总是说两句就急着挂断，信息也不怎么回，就连游戏也不上线了。
他想起那天失魂落魄的程野，怎么都不放心，于是拒绝了和女朋友晚上的约会，去了旅馆找人。
“程野，开门。”
何光把门敲得砰砰响。
过了一会，门开了，程野看见他，扯出一个笑，眼下有些疲态，“你怎么来了？”
何光一惊，“我靠，你搞什么啊，黑眼圈这么重，还有胡子这么长了也不知道刮一刮。”
程野揉了一把脸，侧身让人进来。
何光打量了几眼他住的环境，觉得还算过得去也就没说话，他把烤串放在桌上，“要不要喝点？”
程野想了下，“也行，我去楼下买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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