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38)

  楚砚舟把刑部回文推到他面前。

  “东仓仓管原籍为假。吏部当年如何核验?”

  那郎中只看了一眼,额头上便出了汗。

  “回陛下,京郊仓管虽非高品官员,但入职亦有文书、保结、举荐。臣这就调当年入职档案。”

  “不必这就。”楚砚舟声音平得吓人,“朕要现在。”

  郎中膝盖一软,立刻叩首:“臣遵旨。”

  吏部的人不敢拖,半个时辰内,东仓仓管当年的入职文书便送到了御书房。

  李明辉亲手接过来。

  一共三份。

  身份籍册抄本。

  保结文书。

  举荐信。

  他先看籍册抄本,果然写着河桥村人,祖上三代清白。可刑部已经查明,河桥村根本没有此人。

  再看保结,保结人是两个京郊粮役,名字陌生。

  最后翻到举荐信时,李明辉的目光停住了。

  举荐信上的印章有些模糊。

  不是因为年代太久。

  而是盖印时刻意压得虚,边缘不清,让人看不完整,但又足够看出那是个有分量的印。

  举荐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周怀谨。

  前户部尚书。

  李明辉把那封举荐信放到御案中间,手指点在印章旁。

  “陛下,又是他。”

  小顺子心里一紧。

  周怀谨这三个字最近在御书房出现得太多了。

  东仓亏空三年,起点在他致仕后。

  东仓仓管是他门下。

  西仓仓管也在他门下。

  现在东仓仓管的假身份入职文书上,举荐人又写着他的名字。

  楚砚舟拿起举荐信,脸色没有怒意外露,却冷得让人不敢抬头。

  他问吏部郎中:“当年为何没有核实原籍?”

  那郎中伏在地上,支支吾吾道:“回陛下,东仓仓管乃周尚书举荐。周尚书彼时虽已近致仕,但在户部多年,门生故吏极多。下官等以为……以为前尚书举荐之人,应无大错。”

  “应无大错?”楚砚舟重复了一遍。

  郎中额头贴地,不敢再说。

  李明辉听得火气上来,反而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小顺子就知道有人要倒霉。

  “陛下,这话臣听懂了。”

  楚砚舟看他。

  李明辉把举荐信拿起来,抖了抖纸面。

  “意思就是,前尚书说这个人能用,吏部就不查。他给一个印,假的也变成真的。他拿自己名声替人担保,下面的人就把核验流程省了。”

  他停了一下,提笔在疑项单上写下六个字。

  信用背书欺诈。

  小顺子看得眼神发直。

  这几个字他看不太懂,可莫名觉得很厉害。

  楚砚舟看着那行字,“解释。”

  李明辉想了想,换成大白话。

  “就是拿自己的名头给别人做保。别人一看他有身份、有名望,就不查底细了。结果这人若是假的,出事以后前面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信了他。”

  他把笔放下,语气更冷了些。

  “可问题是,吏部的职责不是相信谁,职责是核实。”

  吏部郎中脸色发白。

  他想辩一句当年流程便是如此,可在刑部回文和假籍文书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推脱。

  楚砚舟道:“把这个词写入疑项单。”

  李明辉已经写了。

  他在后面又添了一行:吏部当年未核原籍,举荐信替代实核,责任链待查。

  楚砚舟看向吏部郎中。

  “当年经办人、复核人、用印人,一并列出。举荐信原件封存。保结人即刻追查。”

  郎中忙道:“臣遵旨。”

  他抬头想退,楚砚舟却没有让他走。

  “周怀谨举荐入仓者,除东仓仓管外,还有几人?”

  郎中的脸色更白。

  “臣……臣需回部核册。”

  “一个时辰。”

  “是。”

  吏部郎中退下时,步子都有些不稳。

  李明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重。

  这就是旧官僚体系最麻烦的地方。

  一个人有名望,盖个章,下面就自动让路。没人问凭证,没人核籍册,没人追保结。等出事了,所有人都说当年是按惯例。

  按惯例。

  李明辉现在听见这三个字就想把常例匣扣他们脑门上。

  小顺子低声道:“李公公,若这仓管身份是假的,那账还能追回来吗?”

  李明辉看了他一眼,“账不一定追得回,人也不一定追得回。”

  小顺子心里一沉。

  “但链条能追。”李明辉把举荐信放回案上,“他能用假身份进仓,说明有人给他开门。人跑了,门还在。门是谁开的,就查谁。”

  楚砚舟听到这句,指尖轻轻点了点御案。

  “说得好。”

  李明辉却没有半点高兴。

  说得好不代表活少。

  他看着疑项单上越来越多的线条,只觉得这案子正在从粮仓亏空,变成前户部尚书旧网的全面塌方。

  而且还不止如此。

  西仓副仓那边,御旨已经送出去了。

  那把新锁后面到底藏着什么,很快就会有回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御书房里没人再闲谈。

  吏部补册未到,刑部追查保结人也未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压在西仓那边。

  小顺子添了两次茶,李明辉却一口没喝。

  他把东仓仓管的假籍、周怀谨举荐信、西仓新锁三条线并排放在一张大纸上。

  左边写人。

  中间写文书。

  右边写仓门。

  写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张纸像一张越来越紧的网。

  楚砚舟看着那张图,忽然道:“若周怀谨已致仕,他为何还要管仓管入职?”

  李明辉的笔停了一下。

  “陛下,致仕不等于退休。”

  他想了想,又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有些人退的是官位,不退的是关系。他人不在户部,章还在户部走路。”

  楚砚舟眼神一沉。

  就在这时,高泉快步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急报。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沉。

  “陛下,巡仓御史急报。”

  御书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了过去。

  楚砚舟拆开急报。

  李明辉下意识站近半步。

  纸页展开,只见上面写得极急。

  西仓副仓已奉旨开锁。

  内有麻袋三百余。

  麻袋齐整堆放。

  袋中所装,并非粮食。

  第172章 麻袋里的东西比粮食值钱

  李明辉看到“并非粮食”四个字,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往下看。

  不是粮食。

  粮仓副仓里堆了三百余袋东西,却不是粮食。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不值钱的废物,用来占仓、遮掩、糊弄盘点。

  另一种,是比粮食更值钱的东西,才值得他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副仓锁得那么死。

  楚砚舟已经继续往下看。

  他的目光在下一行停住,脸色真正沉了下来。

  李明辉心里一紧,凑过去看。

  巡仓御史写得很清楚。

  麻袋内所装为私盐。

  御书房里像被人压住了声音。

  小顺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都变了。

  大楚盐税归官,盐引、盐场、盐运都有定制。私盐不是普通货物,那是直接从国库命脉上挖肉。

  李明辉盯着“私盐”二字,许久没有说话。

  他前世做财税,知道盐这种东西在古代意味着什么。

  粮是民命。

  盐是财命。

  粮仓里查出私盐,说明这不是单纯的仓管贪墨。

  这是有人把朝廷粮仓当成了走私中转站。

  楚砚舟把急报放在御案上,声音低得发冷。

  “封仓。”

  高泉立刻应声。

  “扣押西仓仓管及副仓钥匙持有人。巡仓御史原地驻守,不得离仓。户部差员、仓役、搬运人全部登记,不得走漏消息。”

  “是。”

  楚砚舟继续道:“副仓内所有麻袋不得挪动。每袋编号,称重,查封口,查来源标记。盐样另封三份,一份送御前,一份送都察院,一份留仓。”

  高泉迅速记下,转身出去传旨。

  李明辉这才慢慢坐回去。

  他把急报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三百余袋。

  袋中为私盐。

  巡仓御史还在后面附了初步清点:共三百二十七袋,袋重不一,但多在一石上下。按官盐市价折算,价值极高。

  李明辉的笔尖终于落下。

  他先写:西仓副仓藏私盐三百余袋。

  写完,他停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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