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49)

  两个人若就这么出门,说是微服,怕是路边卖包子的都能多看两眼。

  李明辉放下纸条,去看那两件便装。

  第一件略浅,尺寸明显是给他备的。

  第二件颜色深一些,肩宽袖长,一看就是楚砚舟的。

  布料同样素净,花色也极淡,只在衣襟暗纹处略有区别。若分开放着,看不出什么;可两件并排一摆,怎么看都像同一套里拆出来的。

  李明辉沉默了。

  他默默把自己的那件拿起来,又默默看了楚砚舟一眼。

  楚砚舟神色平静,像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妥。

  李明辉在心里替自己捏住了嘴。

  不问。

  坚决不问。

  问就是太后说出门在外方便照应,再顺手把他推进坑里。

  他把衣服收好,语气非常公事化:“太后娘娘考虑周全。”

  楚砚舟看着他:“你不喜欢?”

  “喜欢。”李明辉答得很快,“低调,耐脏,适合赶路。”

  他说完就想咬舌头。

  什么叫耐脏?

  这是太后送的衣服,不是仓库里的麻袋。

  楚砚舟眼底带了点很轻的笑意,却没有拆穿他。

  高泉把包袱收好,李明辉又检查了一遍出行清单。

  账册副本。

  南安盐场疑项单。

  通济商号流水摘录。

  盐铁司报表。

  个人保障清单。

  安神香。

  山楂丸。

  照规小铜牌。

  还有太后给的便装。

  他越列越觉得哪里不对。

  这趟出门查账,行李清单比奏折还长。

  出发前一日,楚砚舟在御书房召集随行人员。

  李明辉本以为既然皇帝亲去,至少要带一队侍卫、几名御史、盐铁司官员、户部书吏,再加上驿路安排人员。

  结果名单短得离谱。

  御前侍卫八人。

  御医一名。

  书吏两名。

  高泉随驾,小顺子留宫传递御前文书。

  再加一个李明辉。

  没了。

  李明辉看着名单,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陛下,就这些人?”

  楚砚舟道:“够了。”

  “不够吧。”李明辉把名单翻到背面,确认没有漏页,“南安盐场是官营盐场,地方盐课、灶户、盐仓、账房、运盐车船都要查。只带两名书吏,写得过来吗?”

  “此行不是明查。”

  楚砚舟把名单压住。

  “以微服核查为名,不摆銮驾,不提前传地方官迎接。人多,消息走得更快。”

  李明辉心里一紧。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京郊仓案已经证明,消息一旦走漏,仓管能跑,文书能改,锁能换,名字都能被涂掉。

  南安盐场牵出每年两万两差额,若提前亮明御驾巡查,那边只怕连盐池边的泥都能重新抹一遍。

  可懂是一回事,安全感又是另一回事。

  “陛下,微服意味着护卫少。”

  “侍卫皆是御前精锐。”

  “但南安盐场若真有问题,牵涉的不只是账房。”李明辉声音压低,“盐场在地方,灶户、盐丁、运盐人、商号、官吏全在他们眼皮底下。我们人生地不熟,若被发现身份,风险不小。”

  楚砚舟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点。

  “怕?”

  李明辉很诚实:“怕。”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前世过劳死,这辈子好不容易混到能吃热饭、按时休沐,不想因为查账死在盐场。

  小顺子站在旁边,脸上也带着担忧。

  楚砚舟没有笑他胆小,只道:“所以才要轻车简从。明面上,我们是京中商号派去核对盐货的账房和东家。侍卫分散随行,不露御前身份。”

  李明辉愣了一下。

  “东家?”

  楚砚舟看他:“朕。”

  “账房?”

  “你。”

  李明辉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个安排倒是合理。

  南安盐场周边常有盐商、车行、货栈往来,东家带账房查货,不算扎眼。比皇帝带着一堆官员冲进盐场强得多。

  但他很快发现另一个问题。

  “陛下既是东家,臣是账房,那我们是不是要装得像一点?”

  楚砚舟道:“自然。”

  李明辉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那臣在外头要如何称呼陛下?”

  “公子。”

  李明辉眼前一黑。

  还公子。

  他合理怀疑楚砚舟早就想好了。

  楚砚舟又道:“你可用本名。”

  李明辉更警觉了:“陛下呢?”

  “楚舟。”

  李明辉默念了一遍。

  行吧。

  至少没有让他喊什么离谱称呼。

  随行书吏把身份文牒和商号路引送来,上面写得很周全:京中楚氏商号,往南安核盐货旧账。

  楚砚舟化名楚舟,李明辉为账房李明。

  李明辉看见“李明”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连辉都省了。

  很好,很像临时工。

  他把文牒收好,又确认清单:“三餐热食?”

  高泉道:“已吩咐沿途驿站。”

  “住宿相邻,不同屋?”

  高泉忍着笑:“照清单办。”

  “不得临时加查沿途地方账?”

  楚砚舟看他一眼:“朕已批。”

  李明辉这才勉强安心。

  太后那两件便装被送到偏殿更换时,他又看了许久。

  同色系。

  一深一浅。

  站在一起绝对能看出关系匪浅。

  他最后还是认命地换上了。

  衣服很合身,腰身袖口都妥帖,显然不是随手从库里翻出来的。李明辉对着铜镜整理衣襟,心里默默决定,绝不去深想太后为什么连他的尺寸都知道得这么准。

  出发前夜,御书房的灯比往日早熄。

  楚砚舟守了清单,没再临时加奏折。

  李明辉反而有点睡不踏实。

  出宫。

  这是他穿越以来一直躲着的事。

  宫墙虽然困人,却也把许多风险挡在外面。明日一出去,他就要面对真正的大楚民间,真正的地方旧网,还有那个把六万两盐税吞进通济商号的南安盐场。

  他翻了个身,把照规小铜牌摸出来,塞进行李最里层。

  不能丢。

  这可是他的免死流程牌。

  第二日清晨,宫门前的马车已经备好。

  没有銮驾,没有仪仗,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旁边停着几匹普通马。

  楚砚舟穿着深色便装站在车旁,少了龙袍玉冠,眉眼仍旧清贵,只是锋芒被压下去了些。

  李明辉穿着浅色便装走过去,脚步在宫门内停住。

  高大的宫门在他面前打开。

  门外传来车轮声、人声、叫卖声,陌生又鲜活。

  李明辉站在宫门前。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这道门。

  第185章 宫门外的风和宫里不一样

  李明辉的脚迈出去时,整个人怔了一下。

  宫门内外只隔了一道门槛,可声音完全不同。

  宫里再热闹,也带着规矩。脚步要轻,回话要稳,连咳嗽都得压着嗓子。

  宫外却像一锅刚烧开的水。

  车轮碾过青石路,摊贩扯着嗓子叫卖,远处有人催马让道,近处小孩追着糖人跑。各种声音撞在一起,乱,却活。

  李明辉站在门外,竟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先看哪里。

  他穿越以后,日日困在宫墙里。最远的地方不过御花园、藏书阁、慈宁宫和御书房。时间久了,他几乎忘了真正的街市该是什么样。

  楚砚舟走在他身侧,没有催他。

  他今日没戴冠,只用一支素簪束发,衣料深沉低调。可他一停,后面随行的人也都自然放慢,仍旧有种藏不住的上位气息。

  李明辉回过神,赶紧低声道:“公子,您别这么站着。”

  楚砚舟看他:“怎么?”

  “太像等别人清道了。”李明辉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是商号东家和账房,东家再有钱,也不能站出皇帝巡街的气势。”

  高泉在后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楚砚舟却只是看了李明辉一眼,步子真的放慢了些,也随意了些。

  “这样?”

  李明辉上下扫了扫。

  “勉强像个有钱但不太爱说话的东家。”

  楚砚舟道:“那你呢?”

  “我很像账房。”李明辉很有自信,“一看就是随时能掏出账本跟人吵半个时辰的人。”

  这倒没人能反驳。

  马车停在不远处,青布车帘,木轮也不张扬。若不是知道里面坐的是谁,李明辉真会以为这是哪家小商号的普通车驾。

  上车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车帘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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