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71)

  每一条消息递进来,屋里的气氛就冷一分。

  李明辉一边听,一边把数字补进总表。

  两千三百余石。

  三艘盐船。

  杂货船单。

  账面不足六百石。

  这些数字排在一起,已经足够把陈茂才钉死。

  他写到最后,忍不住轻声道:“之前估两千石,还是保守了。”

  楚砚舟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按着那份报告,没有说话。

  高泉第三次回来时,带来了截信结果。

  “快马已在官渡被截。信拿到了。”

  他把密封信呈上。

  楚砚舟没有拆,先看封口。

  封口没有署名,但蜡印内侧压着一枚很小的“通”字暗记。

  通济商号。

  李明辉看到那个字,心里最后一点悬念落地。

  陈茂才确实是给京城通济商号报信。

  信拆开后,内容不长。

  大意是南安来客身份不明,疑似奉京中贵人之命查盐,已掌握盐仓、盐市、石湾渡线索,请速告周先生处置。

  周先生。

  又是周先生。

  楚砚舟看完,眼神冷得像压了一层霜。

  李明辉把信内容抄入证据目录,笔尖落到“周先生”三个字时,忍不住停了一下。

  这个藏在京城后头的人,已经通过何管事、通济商号、陈茂才多次浮出水面。

  南安只是他的赚钱口袋。

  京城那张网,才是最后的账本。

  傍晚前,陈茂才果然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慢悠悠递名帖,而是几乎从马车上摔下来,脸色煞白,衣襟都乱了。

  客栈大堂里,他顾不得体面,急声道:“楚东家!李先生!误会,都是误会!陈某要见二位!”

  高泉没有立刻让他上楼。

  直到楚砚舟点头,陈茂才才被带进来。

  他一进门,先看见桌上那封被截下的信。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口气。

  “这……这是何意?”

  楚砚舟抬眼看他:“陈茂才,你派人往京城送信,想让谁处置?”

  陈茂才嘴唇发白:“楚东家误会了,陈某只是生意往来,京中有铺子,寻常信件罢了。”

  李明辉把抄录好的信纸放到他面前:“寻常信件里写‘南安来客疑似查盐,请速告周先生处置’?”

  陈茂才额头冒汗。

  他还想辩,外头又有侍卫进来。

  “禀公子,陈记东仓、石湾渡码头均已封锁。盐船三艘,私盐两千三百余石,账册六箱,已全部扣押。”

  陈茂才膝盖一软,险些站不住。

  他看向楚砚舟,像终于意识到什么,声音发干:“你……你到底是谁?”

  楚砚舟缓缓起身。

  高泉上前一步,将一枚随驾玉令亮在陈茂才眼前。

  那一刻,陈茂才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草民不知是圣驾!草民有眼无珠,草民冤枉啊!”

  他连连叩头,声音乱得不成样子。

  李明辉站在旁边,没有被这场面分走全部注意。

  因为陈茂才瘫下去时,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那只手没有撑地,也没有叩拜。

  而是在袖中摸着什么东西。

  第211章 袖子里的东西差点毁掉证据

  李明辉的视线死死盯住陈茂才的右手。

  那只手太不对劲了。

  一个人真被吓到瘫倒,第一反应要么撑地,要么叩头,要么抱住自己求饶。可陈茂才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指节在布料下细细动着,像是在摸一件极小的东西。

  李明辉后背一紧,嘴比脑子更快。

  “按住他的手!”

  高泉反应比话音还快。

  他一步上前,膝盖压住陈茂才肩头,另一名侍卫同时扣住陈茂才右腕,硬生生把那只手从袖中拽了出来。

  陈茂才脸色大变,声音都劈了:“放开!草民冤枉,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李明辉没理他,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被攥紧的掌心。

  “掰开。”

  侍卫用力一扣。

  陈茂才疼得闷哼,手指终于松开。

  一个小瓷瓶从他掌心滚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瓷瓶只有拇指长,白釉,瓶口封着蜡,藏在袖中几乎不会被人注意。

  楚砚舟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御医。”

  随行御医很快被叫来。

  他隔着帕子捡起瓷瓶,先闻瓶口,又用银针探了探,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陛下,此物剧毒。”

  陈茂才瘫在地上,嘴唇发白。

  御医沉声道:“若入口,一口便能毙命。”

  高泉的刀几乎出鞘半寸。

  李明辉却没有松气。

  不对。

  如果陈茂才真想自尽,方才被亮出随驾玉令那一刻就该吞毒。他藏着瓶子,却没往嘴里送,反而一直用手在袖里摸。

  他要毁的东西不一定是自己。

  “搜他的袖子。”李明辉低声道,“两只都搜,袖口、袖袋、内衬,一寸都别漏。”

  陈茂才这回是真的慌了。

  他挣扎着想往后退,被高泉一把按回地上。

  “李先生!草民只是怕被冤死,才备了毒药保命,草民没有别的东西!”

  李明辉蹲下来看他:“你一个盐商,保命方式挺特别。别人藏银票,你藏毒药。”

  陈茂才额头冷汗直落。

  侍卫很快从他左袖内衬里摸出一颗小小的蜡丸。

  那蜡丸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外头裹着灰黄蜡皮,若不是仔细搜,混在袖缝里根本看不出来。

  李明辉看见那东西,心里反而定了。

  “他不是要自杀。”

  楚砚舟看向他。

  李明辉盯着蜡丸:“他是想在被抓前毁掉这个。毒药是用来入口的,蜡丸也是。他只要把蜡丸吞下去,再服毒,就算人死了,里面的东西也毁了。”

  陈茂才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这比认罪还清楚。

  楚砚舟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打开。”

  李明辉接过蜡丸,却没有立刻用力捏碎。

  这种东西里面多半藏纸,纸薄,一旦手重就会裂,若蜡里混了药粉或潮气,还可能把字迹弄花。

  他让书吏取来干净瓷盘,又要了一盏温水和细针。

  高泉看着他那套动作,忍不住低声问:“李先生,这么小的东西,真能藏东西?”

  “能。”李明辉头也没抬,“人为了藏账,什么地方都敢塞。袖子、鞋底、发簪、墙缝、账箱夹层,这颗还算讲究。”

  书吏听得手一抖。

  楚砚舟站在旁边,没有催。

  李明辉用温水一点点软化蜡皮,再用细针沿着边缘挑开。外层蜡被剥下后,里头露出一卷细得几乎看不清的薄纸。

  他屏住呼吸,用针尖把纸边挑起,再用干净竹片慢慢摊平。

  薄纸展开时,屋里没有人说话。

  连陈茂才的喘息声都轻了。

  纸上写着字。

  字很小,却清楚。

  李明辉一眼扫过去,手指微微发凉。

  上面不是银票编号,也不是单独一笔账,而是一串名字。

  十二个。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州府、商号、暗记和联络方式。

  南安,陈茂才。

  青州,罗文广。

  淮州,沈万德。

  ……

  六个州府,十二个代理人。

  李明辉看得头皮一麻。

  通济商号不是在南安设了一个代理点。

  它是在六个州府铺了一张网。

  南安只是其中一根线。

  他把薄纸压在瓷盘上,缓缓抬头。陈茂才已经闭上眼,像是整个人被抽空。

  “陛下。”

  李明辉把瓷盘端到楚砚舟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这不是一个地方的问题,是一张网。”

  楚砚舟接过那张薄纸。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看到最后一个名字,屋里的空气一点点压下来。

  南安盐场、京郊东仓、通济商号、周先生。

  如今又多了六个州府,十二个代理。

  这张纸薄得像一口气就能吹走,可它压在手里,比六箱账册还沉。

  高泉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

  他不是账房,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若每个州府都有一个南安,那通济商号这些年吞进去的银子,恐怕远不止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些。

  楚砚舟把薄纸放回瓷盘,声音沉稳,却有杀意压在底下。

  “一个一个查。”

  陈茂才整个人抖了一下。

  李明辉没有看他。

  他拿起笔,开始抄录名单。原件太重要,必须立刻封存,副本也要分送。每一个名字旁边,他都留了空格,用来补证据来源、资金流向和关联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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