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82)

  李明辉想了想,伸手把上面的点心和果干一样样拿出来。

  “陛下,行贿通常不会只送点心。”

  楚砚舟目光一沉。

  李明辉把最底下的油纸掀开,动作停住。

  竹篮底部,压着一封薄薄的信。

  信封上写着五个字。

  敬呈京城贵客。

  第224章 特产篮子底下的信

  李明辉看着那封信,先没有碰。

  他转头吩咐门外侍卫:“取干净托盘,别用手直接拿。”

  侍卫很快送来瓷盘。

  李明辉用帕子垫着,将信从篮底取出,放在盘中。

  信封很新,封口没有火漆,只用浆糊轻轻粘住。看起来像普通商人递的私信,可方德正既然把它藏在特产篮底,就说明他不想让这封信在明面上出现。

  楚砚舟坐到桌边:“打开。”

  李明辉用裁纸刀挑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

  纸张质地比普通商号用纸好,触手细密,边缘裁得很齐。他扫了一眼内容,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不是信。

  这是一份合作方案。

  方德正在信中写得很客气,说槐安布业兴盛,方家染坊有产能、有工人、有货源,愿与京城贵客共谋长久生意。若二位愿意入股染坊,方家可让出三成年度利润分红。

  条件也写得清楚。

  希望京城贵客能帮忙打通“布匹采办”关系。

  李明辉读到这里,直接把信递给楚砚舟。

  “陛下,这是行贿。”

  楚砚舟接过信,目光从上往下扫,脸色沉了些。

  李明辉语气很平:“一个镇上的染坊掌柜,张嘴就是三成利润和京城关系,这说明他背后的利润池远比染坊表面生意大得多。”

  他拿起笔,把信中关键几句抄下来。

  “入股染坊,分红三成,打通采办关系。这个逻辑很清楚。他不是要我们买布,是要我们出关系,换长期分赃。”

  楚砚舟把信放下:“他把我们当成京城采办口的人。”

  “或者至少当成能接触采办口的人。”李明辉道,“我们白日装的是京城布商,按理说他最多谈供货。可他一上来就谈入股和采办,说明他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找人。”

  这才是最要命的。

  一个商人第一次见面就敢递这种信,说明在他的认知里,这不是危险动作,而是成熟流程。

  李明辉甚至能想象方德正以前怎么做。

  先送特产,底下压信。

  对方若收信不退,就继续谈分红。

  若对方有官面关系,就拉进染坊生意。

  表面是合作,实则是用利润买通采办渠道。

  楚砚舟声音冷:“证据封存。”

  李明辉点头:“信封、信纸、竹篮、外层点心都封。点心倒未必有问题,但作为收受载体,也要记录。”

  他说完,又忍不住补一句:“当然,点心如果没毒,封存前可以留样,不建议吃。臣怕吃出额外工作。”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

  紧绷的气氛被这句话压松了一点。

  高泉进来后,按李明辉的要求将竹篮和信封分开封存。书吏也被叫来记录发现过程。

  李明辉口述得很细。

  何时发现,谁在场,信从何处取出,封口状态如何,信纸几张,内容要点是什么。

  书吏写得很快,却越写越心惊。

  这哪里是拆信。

  这简直像给方德正提前写罪证目录。

  等记录完,李明辉重新拿起信纸,开始看第二遍。

  第一遍看内容。

  第二遍看措辞。

  他读着读着,目光停在“布匹采办”四个字上。

  不对。

  这四个字写得太规整了。

  不是字好不好看的问题,而是用词和格式。

  “陛下。”李明辉把信纸转过去,“这里有问题。”

  楚砚舟看向他指的位置。

  李明辉道:“正常商人写信,会说‘采买布货’、‘京中买卖’、‘替某处供布’。可他这里写的是‘布匹采办’,而且前后用语都像公文。”

  楚砚舟眸色微动:“公文?”

  “对。”李明辉又指了指下一句,“‘贵方若能居中引荐,使本坊入列采办名册’。这个‘入列采办名册’,不像商人口吻,更像衙门或官办采买的文书格式。”

  他越看越确定。

  方德正刚才说话圆滑,但带着商人口气。可这封信里的句子太端,太官样,像是有人熟悉衙门用语,替他拟了一份“体面”的行贿说明。

  “臣怀疑,这封信不是方德正自己写的。”

  楚砚舟问:“代笔?”

  “至少是有人替他拟稿。”李明辉道,“方德正可能只负责送,真正知道采办名册、官面措辞的人,在他背后。”

  这条线比行贿本身更重要。

  如果只是方德正贪心,那是商人胆大。

  如果信是官面人替他拟的,那说明方家染坊和地方衙门之间的关系,比他们今日看到的更深。

  楚砚舟拿起信纸,对着灯看了片刻。

  “纸也不普通。”

  “臣也觉得。”李明辉道,“槐安镇商号用纸一般偏粗,纸浆不均。这张纸太细,像府城文书用纸。”

  他说完,心里一动。

  他把信纸平铺在桌上,又让书吏取来一盏更亮的灯。

  纸张在灯下透出细密纹路。

  李明辉眯着眼看,没急着下判断。

  现代纸张有水印,古代官纸也常有暗纹或固定纸坊标记。大楚府衙用纸为了防伪,背面会压很淡的纹记,不细看不明显。

  他从前查京郊旧账时,见过几份府衙公文副本,知道这种纸的路数。

  李明辉把信纸翻到背面。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他又换了角度,让灯光斜斜照过去。

  纸面上,一道极淡的纹路浮了出来。

  像水痕,又像压印。

  楚砚舟看见他的动作,声音低了些:“发现什么?”

  李明辉没立刻回答。

  他把灯移近一点,用手指轻轻按住纸角,仔细辨认那枚几乎看不清的暗纹。

  外圈是云纹。

  内里隐约有两个字。

  青州。

  他心口一沉。

  再往下看,纹记更淡,像被浆水抹过,但仍能看出“府衙”二字的轮廓。

  李明辉慢慢抬头。

  屋里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急着说结论,而是先让书吏过来,对照记录。

  “写上。信纸背面疑有水印,内容为青州府衙公文用纸暗纹。需后续与官纸样本比对确认。”

  书吏手一抖,差点把墨滴到纸上。

  高泉脸色也变了。

  方德正用特产篮送行贿信,已经够大胆。

  现在这封信居然写在青州府衙的公文用纸上。

  这就不是一个染坊掌柜能解释清楚的事了。

  楚砚舟的脸色冷得厉害:“青州府衙。”

  李明辉把信纸压平,声音比方才更低。

  “陛下,官纸写私信。”

  他停了一下,盯着那枚淡得几乎要消失的水印。

  “这事恐怕已经不是方掌柜一个人的胆子了。”

  第225章 官纸写私信,知府的手伸得够长

  李明辉没有让任何人继续碰那张信纸。

  他让书吏取来两层油纸,又用硬纸夹住信件,连同信封一起封进木匣。封口处贴上封条,写明发现时间和在场人员。

  做完这些,他才坐回桌边。

  楚砚舟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只木匣上。

  青州府衙的官纸,出现在方德正送来的行贿信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很难看。

  要么这封信就在知府衙门里写成。

  要么府衙官纸流到了方德正手里,被他拿来写私信。

  前者说明衙门有人直接参与。

  后者说明衙门管控松到可笑,或者有人故意放水。

  可联系方德正在槐安镇的地位、通济商号的身份、商税代办的范围,再说这是巧合,就连李明辉都不信。

  他拿起笔,在新纸上写下四个字。

  官纸私用。

  然后又写:方德正、通济商号、槐安商税、青州府衙。

  四个点连起来,线已经很清楚。

  楚砚舟问:“你怎么看?”

  李明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南安案的几份摘要拿了出来。

  “陛下,南安知府陆承远当时更像被动配合盐商。”

  他把陆承远那一栏点出来。

  “盐场、陈茂才、通济商号才是实际操盘的人。陆承远收钱、护航、挡案,但很多账目不在他手里。他像保护伞,脏,但不一定亲自做账。”

  楚砚舟看着他写。

  李明辉又在旁边写下“青州知府”。

  “青州不同。商税返项本身必须经过官府账面。虚报商户、虚报交易额、多缴再退返,每一步都绕不开地方税册和府衙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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