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84)

  楚砚舟问:“通济分号会让你看账?”

  “正常去要,当然不会。”李明辉头也不抬,“但商号在当地做生意,总要报税。先从官面税报看,再拿税报数字去压商号。账不给,就说明它怕对不上。”

  他在第三行写下“槐安商铺税报”。

  主街大半商户将税银交给方德正代报,自己手里只留私章凭证。要还原整个税网,镇上的税务登记记录最关键。

  “先查商铺数量、申报日期、应税额和代报人。只要登记处的税报还在,就能知道方德正究竟替多少家铺子报过税。”

  李明辉顿了顿,又在旁边加了一行。

  “再查方德正代报税款的明细。商户交给他多少,他实际报上去多少,退补又落到谁手里,这三组数字必须一一对照。”

  高泉听了一会儿,问道:“这些账若都被人做平了呢?”

  “做不平。”

  李明辉回答得很快。

  他将纸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几条线。

  “染坊可以虚报产能,却不能凭空多出染料和工钱。商号可以虚开流水,却不能让每家铺子的账都跟着严丝合缝。官府税报可以改,但交件日期、回执编号、收税流水总会留下一处痕迹。”

  他说着,把四项核查内容圈在一起。

  “一个人撒谎,记住一套说辞就够了。几十本账一起撒谎,要记住几百个数字。方德正若真有这个本事,他就不该待在槐安镇开染坊,应该去户部替全国做假账。”

  书吏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楚砚舟眼底也浮出一点笑意:“你是在夸他?”

  “臣是在说明造假成本。”李明辉认真道,“涉及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现在最重要的,是选一个最容易打开的地方。”

  他在四项清单上逐一看过去。

  方家染坊戒心已经起来,今晚多半有人清账。

  通济商号规模大,贸然上门容易惊动分号里的人。

  挨家挨户核对商铺账册最稳,但耗时太长,也容易走漏消息。

  相比之下,镇上的税务登记处只是最底层的经办点。那里的人未必知道整张网,却必定保存着最基础的税报记录。

  李明辉用笔在“商铺税报”下画了一道横线。

  “明日先去税务登记处。”

  楚砚舟看向他:“以什么身份?”

  “还是京城布商。”李明辉早就想好了说辞,“我们准备在槐安长期收货,需要确认合作商户有没有欠税,也要了解本地报税规矩。商人查合作方的税务底子,很合理。”

  “若他们不让看?”

  “先问,不急着看。”李明辉道,“登记处有多少人,谁收件,谁归档,谁管回执,先把流程问清楚。流程清楚了,账藏在哪里也就清楚了。”

  楚砚舟点头:“高泉,安排人随行。”

  高泉领命出去。

  李明辉继续整理纸张,把清单抄成两份。一份放进账匣,一份交给书吏。他忙得专注,没有注意到楚砚舟朝门外侍卫招了招手。

  侍卫靠近后,楚砚舟低声吩咐了两句。

  李明辉只听到“客栈后厨”几个字,抬头问:“陛下要什么?”

  “与你无关。”

  “臣只是怕您半夜又加菜,影响休息。”

  楚砚舟没理他。

  那侍卫很快下楼,绕过客栈大堂去了后街。没过多久,他提着食盒回来,里面装着一份新买的酸笋排骨汤,用小炉温着,预备李明辉夜里饿了再喝。

  李明辉收好最后一张纸,抬手揉了揉脖子。

  “清单列完了。明日先查登记处,若税报能对上,再抽商铺账。若对不上,就从回执和收件记录倒推。”

  楚砚舟起身抽走他面前的账匣。

  “睡觉。”

  李明辉下意识伸手:“臣再核一遍。”

  “明早核。”

  “只要一刻钟。”

  楚砚舟看着他:“御书房的规矩,还要朕再说一次?”

  李明辉想起那碗热汤,认命地收回手。

  “行。先吃饭,再查账,按时睡觉。出了宫也守。”

  次日一早,两人带着书吏去了税务登记处。

  门才推开,柜台后的小吏抬头看见他们,手里的茶盏一歪,热水全洒在了桌上。

  李明辉脚步停住。

  那小吏慌忙用袖子去擦,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退了下去。

  “二、二位是来查税报的吧?”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虚。

  “可那些税报……昨晚已经被方掌柜借走核对了。”

  第227章 借走的税报和借不走的记忆

  李明辉没有立刻发火,只把小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对方额上全是汗,袖口被茶水浸湿,手还按在桌面上,显然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这就有意思了。

  他们昨晚才决定先查税务登记处,今日一早税报便被方德正借走。要么方德正猜中了他们的调查方向,要么客栈里有人将消息递了出去。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抢时间。

  楚砚舟站在李明辉身后,神情没什么变化,周围的气压却低了几分。

  小吏不敢看他,只盯着李明辉:“这位先生,实在不巧。您若想查,等方掌柜核对完送回来,小的再……”

  “核对?”

  李明辉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落在小吏耳里却比拍桌子还让人心虚。

  “他自己替商铺报的税,再由他自己把税报借回去核对。这叫左手查右手,查完还能夸自己两边都干净。”

  小吏张了张嘴:“方掌柜熟悉镇上的商税,往年也帮着核过……”

  “往年也借?”

  “这……”

  “每次借多少,何时归还,有没有借阅凭证?”

  三个问题落下来,小吏一时答不上来,脸色更难看。

  李明辉没有继续逼问。

  这种最底层的小吏,多半只是听命办事。把人吓瘫了,除了听几句求饶,得不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他走到柜台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税报被借走了,登记处应当还有底簿。我要看底簿。”

  小吏的嘴唇动了动:“底簿……底簿也被借走了。”

  李明辉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税报是商户申报原件,底簿是登记处归档副册。方德正核对自己的代报内容,为什么连底簿也要带走?”

  “他说有些数记得不清,拿回去一并对照,省得来回跑。”

  小吏越说声音越低,显然自己也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

  李明辉觉得太阳穴有点发紧。

  这不是借阅,这是打包。

  原件和底稿一起拿走,方德正想改哪一份都行。等他把东西送回来,两套账互相印证,表面上自然干干净净。

  “谁准他带走的?”

  小吏眼神躲闪:“方掌柜是商会副会长,又替镇上商户办税多年。上头一直说,能给方便就给方便。”

  “哪个上头?”

  “这……小的不知道。都是以前的规矩。”

  李明辉看了楚砚舟一眼。

  楚砚舟没有亮明身份,只平静道:“规矩是谁定的,总有人记得。”

  小吏被那目光看得脊背发凉,连忙低头:“小的真不知道,只知道方掌柜每次来,登记处都不拦。”

  李明辉听出了重点。

  不是昨晚临时破例。

  方德正一直能自由进出登记处,甚至可以取走税报和底簿。这意味着他早就掌握了官面数据的改动权。

  若没有府衙默许,一个民间掌柜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楚砚舟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

  李明辉察觉到了,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小吏的视线,低声道:“东家,先看剩下的。”

  这句“东家”是在提醒楚砚舟,他们现在还不能亮身份。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压下了怒意。

  李明辉重新望向小吏:“除了税报和底簿,登记处平日收件时,有没有单独记录?”

  小吏愣了下:“先生说的是……”

  “商户送来一份税报,总得有人接。哪日接的,哪家铺子,谁送来的,编了什么号。你们总不能收到纸便随手往柜子里一塞。”

  “有,有记录。”小吏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有一本收件簿。”

  李明辉眼神一亮:“拿来。”

  小吏转身走向后面的木柜,拉开最底层抽屉,从里面抱出一本厚厚的蓝皮簿子。

  这本簿子边角磨损得厉害,封面沾着墨点,一看便是日常使用之物。也正因为太过普通,方德正昨晚大概没有想起它。

  李明辉接过收件簿,没有急着翻内容,先问:“谁负责登记?”

  “轮值的人都记。”小吏指了指桌角,“收到税报,先按顺序编流水号,再记日期、铺名和来人,之后交给老张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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