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97)

  楚砚舟看向高泉:“方宅、染坊、货栈各加两人。出镇的信使全部记下,非到收网时,不要拦。”

  高泉领命离开。

  李明辉则把逐月实录重新分册封存。原件由两名侍卫带出客栈,转移到镇外安全之处,房内只留抄件。

  方德正若派人来搜,也拿不到最关键的证据。

  忙完这些,客栈掌柜送来早饭。

  李明辉拿起一个馒头,刚咬了两口,楚砚舟便将一碟山楂糕推到他面前。

  “今日方宅未必能按时用饭,多吃些。”

  李明辉看着那碟山楂糕,耳根又有些发热:“陛下,臣昨晚已经消食了。”

  “朕没问昨晚。”

  “那根绳太细,万一断了,东西掉到楼下怎么办?”

  楚砚舟端起茶,神色淡然:“你不是收到了?”

  “臣只是觉得这种送法费事。隔壁几步路,让高泉送来便是。”

  “他会看见纸条。”

  李明辉握着馒头的手顿住。

  所以楚砚舟不是怕别人知道他送了山楂丸。

  只是怕别人看见纸条上的那五个字。

  这点不合常理的避讳,反而让那张纸条显得更私密。

  李明辉低头咬了一口馒头,决定暂时不接这句话。再聊下去,今日去方宅前就不用查账了,先得查清自己为什么心跳变快。

  楚砚舟也没逼他,只把山楂糕又往前推了半寸。

  屋内安静下来,桌上的两张利益链图却格外醒目。

  片刻后,楚砚舟放下茶杯,视线从方德正移到赵文贵,最后停在青州知府罗文广的名字上。

  “一个师爷,敢拿四成,敢替全镇假账遮掩,是因为他知道上面有人兜底。”

  李明辉也看向那个名字。

  楚砚舟的声音沉了下来。

  “既然赵师爷拿了四成,青州知府拿了多少?”

  第241章 知府的那份不叫分成叫孝敬

  “赵师爷拿的四成,未必全是他的。”

  李明辉说完,重新拿起笔,在赵文贵的名字上方,又添了一个更大的方框。

  楚砚舟看着他:“你认为这笔钱还要往上送?”

  “不是认为,是大概率一定会送。”

  李明辉把老张留下的逐月实录翻到赵师爷第一次出现的那一页,指着旁边的日期道:“赵文贵只是知府身边的幕僚。他没有官身,却能调动税务登记处的人,能让府衙默认方德正控制全镇税报,还能提前知道南安出事。”

  “这种权力不是他自己的。”

  楚砚舟接过话:“是知府借给他的。”

  “对。借来的权力,不可能白用。”

  李明辉在纸上写下“四成”,又从这个数字旁边画了一条向上的线。

  赵师爷每季度从方德正手中拿走四成平安费,表面看是双方分账。可赵文贵若真敢把这四成全部吞下,根本不需要朝廷来查,青州知府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一个替主人办事的师爷,胃口可以大,却不能大到忘记谁给了他饭碗。

  书吏迟疑道:“可账里没有知府的名字。”

  “当然不会有。”

  李明辉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方德正给赵师爷的叫分成,因为他们是在一条线上做买卖。赵师爷再往知府府上送,名字就得换一换。”

  “换成什么?”书吏问。

  “孝敬、年礼、节礼,或者府上修园子的贺仪。”

  李明辉说到这里,扯了下嘴角:“总不能在礼单上写,槐安镇本季度侵吞税银若干,知府大人请收四成。真写得这么清楚,倒省了我们查账。”

  高泉站在一旁,低声道:“知府府上的礼单未必会留下。”

  “即便留下,也只会记赵文贵送了多少,不会记钱从哪里来。”

  这正是查这种钱最麻烦的地方。

  方德正与赵文贵之间还有季度、金额和交付日期可查。到了知府这一层,黑钱会被洗成一份体面的礼。

  春日叫贺礼,端午叫节礼,中秋叫团圆礼,年末还能再补一份年礼。

  一年四季,总有名目。

  楚砚舟手指压在青州府衙的位置:“直接查知府府上。”

  “现在不行。”

  李明辉答得很快。

  楚砚舟抬眼看他,倒没有发怒,只等着他解释。

  “知府是一府主官。我们手里的府衙官纸和赵文贵记录,都能证明他身边的人有问题,却还不能直接证明钱进了知府口袋。”

  李明辉把两张利益链图收拢到一起:“现在动知府,他完全可以把赵文贵推出去,说是幕僚背着他勾结商户。到时候赵文贵一死,账册一烧,知府反而有机会脱身。”

  “先把槐安做实。”楚砚舟听明白了。

  “每一笔都做实。”

  李明辉重新铺开一张大纸,把老张的实录、商铺走访记录和登记处摘要全搬到手边。

  “商户实际卖了多少,方德正替他们报了多少,中间少缴多少,平安费又收了多少。先把这个镇的账算清,谁也别想拿一句记错了糊弄过去。”

  楚砚舟看了眼窗外:“今日还去方宅?”

  “不去了。”

  李明辉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老张暂时还活着,方德正又等着我们替他找户部关系。只要我们的人继续放消息,他今天不会撕破脸。”

  “你要在这里算一天?”

  “一个上午应该够。”

  楚砚舟目光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午时停笔。”

  李明辉刚要说案情紧急,楚砚舟已经补了一句:“朕陪你算。午时之前若做不完,下午再接着做。”

  这话堵得太严。

  李明辉只能低头应道:“那就先算。”

  逐月实录是原始底稿,商户口述数据则要经过估算。李明辉没有把所有数字都按最高值计算,反而取了最保守的一档。

  顺兴杂货每月进货六十两左右,库存周转快,实际营业额按八十两计。

  刘记木器销售不稳,旺月与淡月分开,不用全年旺月数硬套。

  丰记粮铺受粮价影响最大,李明辉便把不同月份的进价重新折算,再与老张记下的原报金额核对。

  一行行数据被填进大表。

  商铺名称之后,依次是实际营业额、方德正代报税额、应缴税银、实际入库税银和差额。

  最后一栏,则是差额去向推算。

  有些差额被方德正直接截留,有些通过空壳商铺做成虚假返项,还有些被包装成商会开支,再回到方家账房。

  书吏负责誊写,写到后面,手心全是汗。

  “李先生,顺兴杂货两年少报的税银,竟有二十七两?”

  “这还是保守数。”

  李明辉头也不抬:“一家小杂货铺不起眼,可槐安镇有上百家商户。每家漏一点,汇到方德正手里,就不是小数。”

  楚砚舟坐在另一侧,把逐月实录中所有“平安费”摘出。

  每季度一百多两,后来涨到三百多两。个别商户还要额外交所谓的货栈疏通费、车脚照应费,名目虽不同,收钱的人却都是方家账房。

  临近午时,整张大表已经写满。

  李明辉将最后三个月的数据加总,又从头复核了一遍。

  书吏在旁边打算盘,算珠撞得啪啪作响。算到最终结果时,他的手停在算盘上,半晌没有动。

  楚砚舟问:“多少?”

  书吏咽了一下:“两年内,侵吞国税三千零八十余两。另收平安费、照应费等一千四百六十余两。”

  李明辉把零头暂时舍去,在总表最下面写了两个数。

  侵吞国税,约三千两。

  收取保护费,约一千五百两。

  合计四千五百两。

  这是按现有证据能够坐实的最低数。那些没有保存原始数据的商铺,以及尚未查到的空壳税报,都没有强行算进去。

  也就是说,真实数额只会更高。

  屋里安静了片刻。

  槐安镇在青州算得上富庶,却终究只是一座镇。方德正不过一个商会副会长,靠着替商户代报税务,两年便能从中挖走四千五百两。

  这还只是已经露出来的部分。

  李明辉重新拿了一张纸,把“四千五百两”几个字写得极大,推到楚砚舟面前。

  “陛下,一个镇就有四千五百两。”

  他用笔尖在数字上点了一下。

  “青州下辖八个镇。若每个镇都有一个方掌柜,背后都有一名替他们压账的赵师爷……”

  楚砚舟盯着纸上的数字,声音沉得发冷。

  “那就是三万六千两。”

  三万六千两,只算两年。

  若这张网已经运行五年、十年,若除了商税,还有盐税、粮税和各处货栈,最终被掏走的银子会是何等规模,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李明辉把笔放下,手腕已经酸得发僵。

  “现在查知府,容易让他推人顶罪。可等槐安的每一笔都钉死,再顺着赵文贵的孝敬往上查,他想说自己毫不知情,就得先解释一件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