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96)

  “赵师爷是谁?”书吏下意识问。

  “先别急着下结论。”李明辉道,“把所有出现赵师爷的地方找出来。”

  几人分头翻册。

  赵师爷第一次出现,是前年春天。当时方德正刚刚接手全镇商户的税务代办,青州府派人下来“整顿税册”,带队者便是赵师爷。

  从那之后,方德正开始大规模收取空白委托书。

  平安费也在同一季度出现。

  第二年,赵师爷每季度至少来槐安一次。有时本人来,有时派随从。每次来过之后,官方底簿里都会出现一批集中调整的数字。

  这不是普通来往。

  两人从一开始就在合作。

  李明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近两年的时间线重新排好。楚砚舟伸手抽走他面前最厚的一册,示意书吏接着念。

  “看了一个时辰,歇一刻钟。”

  “臣还不累。”

  “你方才已经揉了三次眼睛。”

  李明辉下意识想反驳,却想起自己昨夜不过揉了一下肚子,便收到两颗山楂丸。

  这人的观察力用在他身上,实在有些浪费。

  “那便一刻钟。”他妥协道,“正好让人准备午饭,下午还要去方宅。”

  书吏却在这时翻到最后一册:“李先生,这里还有一页。”

  最后一册的封底内侧,粘着一张单独折起的纸。若不是针脚松脱,很容易被当成普通衬纸忽略。

  李明辉重新坐直,小心将它展开。

  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收件记录,只有老张单独留下的一段话。

  开头六个字,便让屋内彻底安静。

  “若我出事,此物可呈官府。”

  李明辉的目光继续向下。

  最后一行写得极重,墨迹几乎透过纸背。

  “方掌柜与青州赵师爷共分平安费,每季度赵师爷取四成。”

  第240章 赵师爷是谁,青州知府的人

  楚砚舟把那张纸推到书吏面前:“查青州知府幕僚名册。”

  随行书吏立刻起身,从内室搬出两只封好的文书箱。

  这些资料原本是从南安改道青州时,由密卫提前调来的。里面除了青州近三年的税册摘要,还有知府衙门主要官吏、幕僚和税务经手人的名录。

  李明辉此前只重点查过知府罗文广及几名通济商号代理人,还没把知府身边的师爷全部过一遍。

  如今有了姓氏和职务,范围一下缩小。

  书吏拆开第二只箱子,翻出一册青州府人员履历。纸页翻过十几张后,他的手停了下来。

  “找到了。”

  他将名册平放到桌上,指向中间一行。

  “赵文贵,四十三岁,青州本地人。早年中过秀才,后来屡试不中,八年前进入府衙做幕僚。现为知府罗文广身边的税务师爷,负责各县商税汇总、退补核验和税报复核。”

  屋内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名字上。

  姓赵,管税务,跟随青州知府多年。

  所有条件都对上了。

  李明辉却没有马上盖棺定论:“继续查他到过槐安的记录。”

  书吏翻出府衙差旅簿摘要。

  赵文贵每年下乡四到六次,其中槐安镇至少占了三次。名义有时是核查商税,有时是巡视货栈,还有两次写的是督办商会重选。

  可奇怪的是,他每次来槐安,差旅簿只记一到两日,随行人数和食宿支出却远高于正常标准。

  “前年六月,报销车马食宿三十七两。”李明辉皱眉,“从青州府城到槐安,来回不过几日,他是一路住在银子铺成的床上?”

  书吏忍不住道:“赵文贵报的是十二人随行。”

  “地方核税带十二个人?”

  “名册上只有四名衙役,其余八人没有姓名。”

  李明辉用红笔圈出“十二人”,又取来老张实录对照。

  同一时间,老张记载赵师爷带着数名陌生人到登记处,却没查底簿,只在方宅住了一夜。第二日离开时,方家货栈有两辆车同行。

  所谓的八名随行人员,很可能根本不是府衙的人。

  车里装的,也未必是行李。

  “再看去年三月。”楚砚舟道。

  书吏很快找到记录。

  赵文贵以复核上一年度商税为由来到槐安,报销四十二两。老张的实录上却写得清楚,那几日赵师爷根本没碰过商税底簿,只让方德正把平安费名册送进后院。

  两边一对照,赵文贵每次所谓的核税,几乎都与季度平安费结算重合。

  李明辉抽出一张大纸,从最左边写下“槐安商户”。

  第一道箭头指向方德正。

  “商户将税务申报权交给方德正,同时按季度缴纳平安费。”

  第二道箭头从方德正指向空白商铺和虚假税报。

  “方德正压低真实商铺税基,再用空白委托书和异常流水号制造虚假交易,从国税与返项中获利。”

  第三道箭头,则从方德正指向赵文贵。

  “四成平安费上交赵师爷。赵文贵利用知府衙门的税务复核权,保证这些异常税报不会被退回,也不会上报。”

  楚砚舟看着纸上的关系:“还有青州府衙公文纸。”

  “对。”

  李明辉把那封行贿信和方家宴帖的拓样摆到流程图旁,“赵文贵不只是替方德正压住税务问题。府衙官纸能长期流入方宅,说明双方往来频繁,可能还有不走正式登记的公文。”

  “比如提前通知清查。”高泉道。

  “也可能是替方德正补手续。”李明辉道,“无标青布能在染坊和货栈之间转移,却始终不受盘查,靠一个税务师爷未必够。”

  赵文贵管的是税。

  可方德正垄断货路、货栈和车脚,还能让外来布商反复被补税。若背后只有一个幕僚,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李明辉又拿出南安盐案的利益链图,放到新画的槐安商税图旁边。

  南安那张图上,从盐工、盐场、私人码头到通济商号,每一环都有人抽成。地方管事负责生产假账,知府衙门负责遮掩,通济商号则把银子洗成正常往来,最后送入京城周门。

  如今槐安的链条虽然短一些,结构却几乎一致。

  底层商户代替盐工。

  方德正代替何管事和陈茂才。

  赵文贵则承担地方衙门的保护职责。

  “陛下,套路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行业。”李明辉把两张图对齐,“南安用盐,槐安用布。一个隐瞒产量,一个篡改税基;一个借私人码头出货,一个借商会和货栈控制流通。”

  楚砚舟的目光停在“通济商号”四个字上。

  “你的意思是,槐安也属于周怀谨留下的网?”

  “至少用了同一套做法。”李明辉道,“南安代理人名单里有青州罗文广,方德正又与青州府衙来往密切。通济商号的模式是可复制的。”

  一地的贪腐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套办法已经被做成了可重复使用的路子。

  换一批货,换几个商人,找一个能控制地方税务的官员,便能在任何商镇重新搭出一条吸银子的链。

  难怪京郊旧账里的无名款项遍布十二州府。

  那不是十二笔偶然的坏账,而是十二张用同一套规矩织成的网。

  书吏盯着两张图,脸色发沉:“若每一处都像南安和槐安这样,通济商号这些年经手的银子……”

  “不会少。”李明辉打断他的估算,“现在别急着算总额。数据不全,算出来也是吓自己。”

  他重新拿起笔,在赵文贵名字外画了一个方框。

  “当前最要紧的是坐实这四成平安费去了哪里。老张的记录能证明分账约定,但还缺实际交付证据。”

  高泉问:“今日去方宅,还按原计划?”

  “要去,而且得换个重点。”李明辉道,“确认老张位置之后,找机会看方家账房。平安费名册若尚未销毁,里面一定会记季度总数和交付日期。”

  “方德正已经知道南安出事,可能早在烧账。”楚砚舟道。

  “所以今日不能再等。”

  李明辉看了眼窗外日头,“他约我们上午去看布,我们迟一刻钟出发。先让人放出消息,就说楚东家已经托京城朋友打听户部关系,今日要与方掌柜详谈。”

  “让他以为关系能攀上?”

  “只要他觉得有希望,便不会立刻撕破脸。”李明辉点了点赵文贵的名字,“我们还可以故意提一句,户部最近确实在查地方税务代理,但重点是州府复核环节。”

  书吏很快明白:“方德正会以为户部先查赵文贵。”

  “他若信任赵文贵,会立刻传信提醒。若不信任,便可能准备账册自保。”李明辉把笔一放,“无论选哪一种,他都会动。”

  敌人不动,藏在暗处的线很难找。

  只要方德正开始害怕,信件、账册和银子便会沿着旧路流动。他们不必挨家挨户翻查,只需盯紧出去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