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03)

  “因为税报埋在地下,不容易被发现。布匹堆满后院,谁进去都看得见。”

  方德正急得额头冒汗:“草民已经认罪,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那些布不全是我的,通济商号也占了一份!”

  这句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说漏了嘴。

  李明辉没有追问布的用途,只把“不全属于方家”和“通济商号占份额”记在纸上。

  “昨夜转移布匹,大致有三种可能。”

  他转向楚砚舟,压低声音梳理道:“第一,方家手下发现风声不对,自行转移。第二,通济商号派人善后。第三,赵文贵收到消息后,借方家木牌调走证物。”

  方德正被抓得突然,方宅、染坊和货栈又是同时查封。昨夜便能提前运货,说明有人在收网之前得到消息。

  这条泄密线同样重要。

  但李明辉没有接着往下揽。

  “陛下,那批布涉及军需疑点,臣先前便说过,臣只负责商税和账目。追布、查验布料用途,以及是谁调运,应当另立一线。”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你倒记得清楚。”

  “臣连休息的纸条都留着,何况职责边界。”

  李明辉说得理直气壮。

  商税案已经牵出知府、通济商号和前尚书旧网,再把疑似军需布料接进手里,他这趟出宫恐怕半年都回不去。

  查账可以。

  无限加活不行。

  楚砚舟没有逼他,直接吩咐高泉:“另派一队人追查布车。从染坊向外查车辙、车行与过镇关卡,所有线索单独封存,不与商税案混卷。”

  高泉领命而去。

  李明辉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

  案子可以互相印证,责任却不能混成一锅粥。否则将来布匹出了问题,所有人第一句话便会变成“李先生当时也查过”。

  这种锅,他前世见得太多。

  暂时划清布匹线后,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内部账。

  方德正的内部核算极为详细,每一笔支出都对应一个简短名目。平安费、府城疏通、旧账补录已经能找到去向,另有一项却频繁出现。

  通道费。

  第一年总共只有九笔,第二年涨到二十七笔,最近一年几乎每隔十几日便会记一次。

  金额并不大。

  少则三两,多则十几两,大部分都在五两上下。若混在数千两流水里,很容易被当成普通的车脚费或货栈开支。

  李明辉却把这些记录全部摘了出来。

  “给我一张青州附近的水陆图。”

  侍卫很快从方宅书房找来地图。

  李明辉把每笔通道费旁边的货物去向标到图上,发现大部分都与运往通济商号的货物有关。

  槐安到青州府城走陆路不远,按理不需要额外交钱。可其中有些货最终要发往南安,有些则沿河向北,甚至出现过“京郊东仓”的模糊备注。

  “这不像普通过路钱。”

  李明辉把通道费按月份重新排列:“若是关卡收费,金额应当与货量相关。货多时多收,货少时少收。但这些钱相对固定,更像定期买路。”

  书吏凑近看了看:“会不会是给沿途车行的茶钱?”

  “车行茶钱不会在没有发车时照样支出。”

  李明辉圈出其中三笔。

  这三个月,染坊没有大批货物走陆路,通道费却仍按时支付。尤其前年汛期,道路中断了半个月,账上照样记着六两。

  他又翻回蓝皮账册,将相同月份的出货方式核对一遍。

  三批货都改走了水路。

  李明辉提笔,在“通道费”旁边写下一个“河”字。

  “方掌柜,你这笔钱付给谁?”

  方德正别开脸:“是沿途杂费,账房随便记的。”

  “随便记了三年,每月金额相近,付款时间还都在货船出发前。”

  李明辉把其中一页推到他面前:“去年四月初七,通道费八两。四月初九,通济商号一艘货船从青州河口出发,账上只写了布匹,没有接受任何税关查验。”

  方德正抿紧嘴唇。

  “去年六月十二日,通道费六两。两日后,另一艘船从槐安码头运货至南安,同样没有查验记录。”

  李明辉接连抽出六笔,每一笔都能对应一艘货船。

  数额虽小,作用却不小。

  它像一把固定买来的钥匙,让通济商号的船可以在水路上来去自如。船上装的是青布、私盐还是别的东西,沿途无人开箱,也无人登记。

  楚砚舟的手指落在地图上:“谁有权放行?”

  “沿河关卡、税吏,或者河道巡检。”

  李明辉看向方德正:“你若继续说是杂费,我们便按所有经手人逐一查。到时候谁收过钱,谁替你们放过船,自然有人愿意开口。”

  方德正闭着眼,呼吸越来越重。

  他已经交代了钱有望,再替一名巡检保密毫无意义。何况内部账被找到后,这笔钱迟早会查清。

  沉默许久,他终于垂下头。

  “是给河道巡检的买路钱。”

  第249章 河道巡检的名字又出现了

  李明辉手中的笔没有停。

  “哪一段河道,给谁,经谁的手?”

  既然方德正开了口,便不能只记一句笼统的“河道巡检”。河道绵延数百里,沿途巡检不止一人,若不问清楚,口供和没说差不多。

  “南安到青州这一段。”

  方德正低声道:“通济商号有专人送银,我只负责槐安这边的份额。每月按船数摊,钱先交青州分号,再由他们送到巡检衙门。”

  “巡检姓什么?”

  “姓吴。”

  李明辉笔尖顿住。

  这个姓不算罕见,可与南安水路连在一起,便让他想起了此前看过的一份河道巡逻日志。

  南安私盐车绕开官道,货物从石湾渡装船。三年来,那么多私盐走水路,却从未被巡检记录。李明辉当时便怀疑河道巡检被收买,只是何管事与陈茂才都没有直接证据。

  如今,证据从青州这头冒了出来。

  “全名。”

  方德正想了一阵:“吴广泰。商号的人都称他吴巡检,我只在前年宴席上见过一次。”

  “你与他谈过通道费?”

  “没有。他坐在赵师爷旁边,临走时赵师爷让我补了一封红礼。后来账房说,那便算进当月通道费。”

  李明辉让人取来南安案的文书匣。

  所有原件都由侍卫封存,随行带着的只是摘要和抄本。他很快翻到河道巡逻日志一项,沿着日期往后查找。

  石湾渡附近连续三个月写着“水势平稳,无异常货船”。

  落款确实是吴广泰。

  又往前翻,几份通济商号货船通行后的记录也由此人签名。船只明明经过南安河段,日志上却不是“无船”,就是“例行巡查未见异常”。

  李明辉把抄本抽出来,与方德正的内部账并排放置。

  去年四月初七,青州支付通道费八两。

  四月初九,货船自青州出发。

  四月十三,经过石湾渡。

  同一日的南安巡逻日志上写着:河面无商船通行。

  一艘装满货的船,硬是在巡检笔下消失了。

  “再查这笔。”

  李明辉翻到去年六月。

  通道费支付后,通济货船由南安向北,沿途经过两个查验点。青州内部账记着货物抵达,河道日志却没有任何记录。

  第三笔、第四笔也一样。

  方德正的账证明他们付了钱,南安的日志证明吴广泰收钱后替货船抹去了踪迹。两州材料从不同方向咬在一起,将这条水路锁得严严实实。

  书吏在旁边看得发愣。

  “李先生,南安查到的私盐,会不会也从这条水路运到青州?”

  “很可能,但眼下只能证明通济商号的货船长期逃避巡检。”

  李明辉在结论处写得谨慎:“至于船上是否装有私盐,要用码头运单、货栈入库记录和盐袋物证佐证。”

  他不需要把每一项都说满。

  只要证据摆在一起,吴广泰便必须解释,为何通济商号每次付钱后,河道日志里都会少一艘船。

  楚砚舟看着地图:“一个普通巡检,管不了南安到青州的整段水路。”

  “对。”

  李明辉沿着河道画了一条线:“地方巡检通常各管一段。吴广泰能让两州水路同时不查通济货船,要么沿途的人都收了钱,要么他本身就是总领这一段的巡检。”

  方德正忙道:“他是总巡检。赵师爷说过,只要吴大人点头,下面的巡河吏不会多问。”

  “任职几年?”

  “三年前调来的,正好是通济商号开始走这段水路的时候。”

  又是三年。

  钱有望给方德正的第一封信,始于三年前。槐安开始收取平安费,也是在三年前。南安盐场产量与税额出现明显背离,同样是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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