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07)

  “那就是高兴?”

  “算是。”

  李明辉点点头,正准备把这段对话结束。

  楚砚舟却继续道:“不过出来这些天,朕最高兴的不是不批折子。”

  李明辉的动作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还有什么。

  南安盐案被查清,青州商税网被拆开,通济商号的总号也即将查封。随便拿出一件,都够一个皇帝高兴许久。

  可楚砚舟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答案便像是换了一个方向。

  李明辉不敢往下想,更不敢问“那是什么”。他端起茶杯挡在面前,明明杯中已经见底,仍装作认真喝茶。

  滚热的杯沿碰到唇角,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楚砚舟没有逼他接话。

  过了片刻,李明辉从杯沿上方偷看一眼,正好看见楚砚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第254章 去青州城的路上多了一把伞

  李明辉收回视线时,险些把空茶杯又送到嘴边。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游记翻了两页。至于纸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好在楚砚舟没有再说。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他们真就没有碰案子。傍晚在院外走了一圈,吃过饭便各自休息,连高泉都没有送来一张公文。

  次日一早,车马在院门外备齐。

  李明辉睡足了一夜,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精神也恢复过来。他检查完证物匣的封条,弯腰钻进马车,一眼便看见座位旁多了样东西。

  一把油纸伞。

  伞柄是新打磨过的竹子,伞面素净,只在边缘绘了几枝浅色竹叶。它斜靠在车壁上,与装满账册的证物匣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李明辉伸手碰了碰:“谁的伞?”

  随后上车的楚砚舟答道:“你的。”

  “臣有伞。”

  “你那把落在南安客栈了。”

  李明辉想了想,还真是。

  当时陈茂才的人纵火,院中一片混乱。后来收网又忙着清点盐仓,他根本没记得拿那把从路边买来的旧伞。

  只是今日阳光明晃晃照着,天上连片厚云都没有。

  “为何现在买?”

  楚砚舟在对面坐下:“青州多雨。”

  李明辉掀开车帘,特意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

  车外的侍卫都换了轻甲,马背上的水囊被晒得发亮。官道两边尘土干燥,一阵风过,能扬起半尺高。

  青州今日若能下雨,除非钱有望做寿做得老天都看不下去。

  李明辉放下车帘,没有拆穿,只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多谢陛下。”

  楚砚舟轻轻应了一声。

  车队离开槐安镇,沿官道向青州府城进发。方德正等人已由侍卫押送,证据则分成三批,以免途中出现意外。

  李明辉休息了一日,脑子重新转起来。

  他从匣中抽出钱有望的亲笔信,又把方德正口供、内部账摘要和铜匣信件目录依次排开。

  “臣先做一遍预审。”

  楚砚舟看他:“昨日才答应休息,今日便主动开工?”

  “休沐只有一日,臣没说第二日继续躺。”

  李明辉把纸压平:“况且钱有望是一府主官,见面前不把证据顺序排好,容易被他带着跑。”

  信件里能直接坐实钱有望收受“孝敬”的共有七封。

  最早的两封措辞隐晦,只说按旧例接待赵文贵。后来的几封则明确提及季度银两、节礼和寿礼,其中还有一封催问为何比上季度少送三十两。

  方德正的内部账,用“府”字记录钱有望的份额。

  赵文贵拿走的银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送到知府手中,另一部分以钱夫人的脂粉钱为名,从后宅入府。

  李明辉一笔笔重新加总。

  “仅凭现有账册,钱有望任内收受的银子已经超过两万两。”

  楚砚舟问:“槐安一地?”

  “槐安加通济商号送入府中的部分。”

  李明辉把其中几笔单列:“赵文贵每季度转手的银子约占一半。剩下的,以节礼、寿礼、修园贺仪等名目直接送到府上。”

  那些礼物不全是银票。

  有时是金器,有时是铺契,还有几次是价值数百两的绸缎和药材。若只看礼单,每样都能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可送礼人与通济商号、槐安税网一对照,来路便藏不住。

  李明辉将钱有望的金额与南安知府陆承远并列。

  陆承远收钱更多是默许盐场瞒报,为通济商号盖印、放行,从中定期抽取好处。他不主动设计账目,却也绝不无辜。

  钱有望不同。

  统一税报、安排赵文贵下镇、催促清理证据,甚至什么时候增加平安费,信里都留有他的意思。

  李明辉在两人名字下分别写了几行字。

  楚砚舟看过去:“有何区别?”

  “南安知府是被动配合,青州知府是主动经营。”

  李明辉用笔点了点钱有望的名字:“陆承远像坐在路边收钱,只要私盐经过,就从车上拿一份。钱有望则是自己修了条路,安排人设卡,还定期检查今日收了多少。”

  “罪更重?”

  “金额更大,手法也更隐蔽。”

  李明辉把笔放下,给出一个简短评价:“段位不一样。”

  楚砚舟已经听惯了他这些奇怪说法,略一思索便明白:“所以钱有望更难审。”

  “他会先推给赵文贵。”

  这几乎是必然。

  赵文贵没有官身,却替知府处理税务,正适合被说成蒙蔽主人的恶仆。钱有望还可以把亲笔信解释成寻常往来,将“孝敬”说成地方士绅逢年过节的礼数。

  若再哭诉一番自己忙于政务、识人不明,寻常审官未必能当场拆穿。

  楚砚舟问:“见了知府,你打算怎么开口?”

  李明辉将亲笔信按日期重新封好,又把内部账那页摘要放在最上面。

  “不开口。”

  “不开口?”

  “先让他自己说。”

  李明辉拍了拍证物匣:“他若说不认识方德正,便看亲笔信。若说不知平安费,便看内部账。若把银子推给赵文贵,再看送进后宅的礼单。”

  每一句谎话,都有一份证据等着。

  李明辉扣上匣盖,语气平静:“让证据替臣说话。”

  马车又向前行了半个多时辰。

  青州城墙已经出现在远处,官道上的车马也渐渐多起来。奇怪的是,进城方向有不少车都挂着红绸,车上还堆着包好的礼箱。

  前方侍卫策马回来,在车窗外禀报道:“主子,青州城门口挂满红绸,进城送礼的人排出了半里。”

  楚砚舟皱眉:“城中有何喜事?”

  侍卫低下头:“今日是知府钱有望的寿辰。”

  第255章 知府做寿,满城送礼

  李明辉立即掀开车帘。

  城门上方果然挂着两道红绸,旁边还悬着几盏没有点燃的大红灯笼。守城差役不查送礼车辆,反而专门分出一条路,引着车队快速进城。

  至于寻常百姓和运货商人,只能挤在另一边慢慢等。

  一辆装着锦盒的马车从旁经过,车辕上插着写有“贺”字的小旗。赶车人见李明辉他们车队不起眼,还特意扬鞭抢到了前面。

  李明辉放下帘子,眉梢微抬。

  “排场不小。”

  楚砚舟没有说话。

  “一个知府的寿宴,搞得比陛下的万寿节还热闹。”

  这话倒不是故意夸张。

  楚砚舟登基后的第一个万寿节,正逢国库核查,他嫌礼部筹备耗银,直接削减了宴席和灯彩。地方官进献的寿礼也大多退回,只留了几件有地方特色又不值钱的东西。

  钱有望显然没有这种顾虑。

  城门都替他披上了红绸,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不是知府过寿,而是青州换了一个年号。

  楚砚舟嘴角向下压了压:“进城。”

  侍卫亮出寻常商队的路引,没有惊动守城差役。

  送礼的车辆太多,他们混在其中反而不起眼。经过城门时,李明辉特意留意了一下差役手中的登记簿。

  寻常货车要记录货物和数量。

  送往知府府上的礼车,却只在旁边画个圆圈,连箱子里装了什么都不问。

  “连入城查验都免了。”

  李明辉低声道:“钱大人的寿辰,不只值钱,还能当通行路引用。”

  楚砚舟看向高泉:“记下守城人名。”

  高泉应声退开,悄悄派了一人留在附近。

  众人没有直接前往知府衙门。

  钱有望正在做寿,府内宾客众多,此时亮明身份,虽然能把人堵在宴席上,却也会惊动赵文贵与通济分号。况且城中情况不明,贸然冲进去容易遗漏账册。

  他们在距知府府邸两条街的地方找了间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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