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08)

  客栈二楼临街,推开窗便能看见通往知府府邸的主路。街上人来人往,大半都提着礼盒,稍有身份的商户则雇了车,把礼物从侧门直接送入。

  掌柜替他们安排房间时,满脸喜气。

  “几位客官也是来给钱大人贺寿的吧?今日来得巧,晚上府里还要放烟花,站在咱们二楼便能看见。”

  李明辉顺势问:“钱大人每年都这么热闹?”

  “今年是五十整寿,自然比往年更盛。”

  掌柜压低声音:“青州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外地客商若想在这边做生意,也得送一份,不然日后办路引、租货栈,怕是不方便。”

  李明辉听明白了。

  名为贺寿,实为收门票。

  不送礼,往后的生意便可能处处受阻。商户为了自保,只能把这笔银子算进经营成本,最终再落到货价和百姓头上。

  他们上了二楼。

  李明辉选中靠街的房间,把桌子拖到窗边,又让书吏准备纸笔。

  楚砚舟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看礼。”

  “隔着这么远,如何看?”

  “看不见箱子里具体装了什么,但能看见规模。”

  李明辉在纸上划出几栏,分别记录时辰、送礼人身份、车数、箱数和大致规格。

  普通商户提一只礼盒,按十两以内估算。

  本地大户用车送礼,箱子外若有绸布包裹,再根据箱子大小和随行人数判断。至于那些需要四人抬进门的重箱,里面若只是几匹布,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人。

  “只能估,不能当定罪证据。”

  他先把界限说清:“但可以判断钱有望每年寿宴的收入规模,也方便日后与府中礼单核对。”

  午时刚过,送礼队伍最密。

  李明辉站在窗边,一边看,一边报数。书吏负责登记,另一名侍卫则到楼下打听送礼人的身份。

  青州永盛粮行,礼箱两只。

  城东韩家药铺,一盒一匣。

  当地最大的锦绣庄直接来了两辆车,前车载着绸缎,后车盖得严严实实,从知府后门入府。

  李明辉没有把物品一件件拆算,只按市价取最低档。

  “绸缎那车算一百五十两,后车暂记两百两。”

  书吏小心问道:“会不会估少了?”

  “少比多好。”

  李明辉盯着下一支队伍:“我们现在只做观察表,不是替钱有望夸耀身家。宁可低估,也不能凭空加数。”

  一个下午,纸上的记录很快过百。

  送礼者中有商户,也有下辖各县派来的官吏。有人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有人带着整整六辆车,车轮把青石路压出沉闷声响。

  知府正门负责迎接官员。

  侧门则专门收礼。

  每件礼物进门前,都有钱府管事拿着册子登记。只不过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写的是实际物品,还是一句含糊的“贺仪若干”。

  楚砚舟在旁看了半个时辰,神色越来越冷。

  “地方官也来送?”

  “下属给上官做寿,送的自然不只是寿礼。”

  李明辉看着一名县丞从车上下来,亲自扶住装礼的木箱:“今日送进去一百两,改日想调个好缺,可能就值一千两。”

  这便是钱有望经营青州的方式。

  商户送银换路引,属官送银换前程,赵文贵在中间替他筛选人和钱。知府府邸看着是一座宅子,实际更像整座青州最大的交易所。

  临近傍晚,送礼的队伍才稍微稀疏。

  李明辉将各时段数字加总,又把无法判断价值的十几辆车按最低数记入。

  算盘拨到最后,书吏低声报数:“李先生,合计四千八百七十两。”

  “还有入夜后的宾客。”

  李明辉在纸上写下一个整数。

  仅一个寿辰,收礼超过五千两。

  这还只是他们能从窗边看见的部分。提前几日送到的、通过赵文贵转交的,以及直接折成银票塞进礼单的,全没有计算。

  李明辉盯着那个数字,抬手在旁边画了个嘴角向下的哭脸。

  书吏愣住:“这是何意?”

  “替青州百姓哭一下。”

  李明辉搁下笔:“他们交的税没进国库,倒先给钱大人办了寿。”

  楚砚舟看着那个古怪小脸,原本冰冷的神情缓和了一瞬,随后又被楼下动静吸引。

  街口让开一条路。

  一队人抬着朱漆大箱走来,箱子沉得压弯了抬杆,四名脚夫走得十分吃力。最前面那人穿着深青长衫,手里捧着一张大红礼帖,不时催促众人快些。

  李明辉的目光落到那张脸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见过那个人。

  虽然只是在方德正交代时,由画师按描述补出的画像,可细长眉眼、左颊浅痣,还有走路时习惯向右偏头的动作,全都对得上。

  青州知府幕僚,赵文贵。

  他竟没有躲,也没有烧账逃走,反而亲自带着人来给钱有望送寿礼。

  李明辉压住窗沿,盯着赵文贵抬手扶住那只大箱,跟随钱府管事走向侧门。

  “赵师爷。”

  他亲自抬着一个大箱子,进了知府府邸。

  第256章 赵师爷送的箱子比别人都大

  李明辉的视线一直追着赵文贵。

  四名脚夫把朱漆箱抬到知府府邸侧门前,肩上的抬杆压得向下弯。钱府管事看见礼帖,立刻换上一张更热络的笑脸,亲自迎下台阶。

  赵文贵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回头朝长街两侧看了一圈,目光从客栈二楼掠过,又很快收回。确认无人留意,他才抬手催促脚夫,把箱子送入侧门。

  “倒是谨慎。”

  李明辉侧身避开窗框,没让自己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那口箱子外面裹着红布,四角都压得严严实实,连锁扣也看不见。可箱底离地时,四名脚夫的步子明显沉重,其中一人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普通绸缎和药材,绝不至于这么沉。

  若装铜器,分量差不多。若装的是银子,那口箱子里的数目便不会小。

  书吏压低声音问:“李先生,要不要让人跟进去?”

  “这是知府府邸,不是方家染坊。”

  李明辉盯着缓缓合上的侧门:“人一进去便会被认出来,眼下没必要冒险。”

  他在观察表最下方另起一行,写下时辰,又仔细记了箱子尺寸、脚夫人数以及赵文贵进门前的动作。

  最后,他在备注处添了一句。

  赵文贵亲送,箱重,红布密裹,疑为大额寿礼。

  楚砚舟站在桌边,看过那几行字:“你觉得里面是银子?”

  “臣只觉得不是寿桃。”

  李明辉搁下笔:“赵文贵替钱有望管税,平日收来的银子要往上送。今日恰好是整寿,换个红布包装,赃款便成了贺仪,账面上还能写一句人情往来。”

  送礼本身不能定罪。

  可当送礼的人、银子的来源和知府府中的分赃记录全部对上,所谓人情便只是换了名字的脏银。

  楚砚舟的目光落在紧闭的侧门上,神色淡了几分:“他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以为自己有靠山。”

  李明辉把先前统计的礼单翻到最后一页:“钱有望是一府主官,赵文贵又是他的税务幕僚。在青州地界上,只要知府不倒,别人便很难查到他们头上。”

  更何况,钱有望背后还连着通济商号与周怀谨的门生网。

  他们过去每次出事,大概都有人提前递消息。账能烧,人能跑,罪名也能推给下面办事的小吏。久而久之,自然觉得这张网牢不可破。

  可惜这次来查账的人,没有提前给他们递公文。

  皇帝本人就坐在对面。

  李明辉想到这里,看了楚砚舟一眼。

  钱有望若知道这位所谓的京城贵客是谁,今日的寿宴只怕连一口热菜都吃不安稳。

  楼下重新热闹起来。

  又有两辆礼车驶过,车上挂着青州同知府的牌子。李明辉只看了一眼,便把记录交给书吏,自己收好那张单列赵文贵的纸。

  “今天先到这里。”

  书吏愣了愣:“不看到晚上?”

  “晚上的宾客再多,也只是让五千两变成六千两。我们又不替钱有望核算寿宴收入,不必加班替他把礼算清。”

  李明辉说得理直气壮。

  调查是调查,免费替贪官做资产盘点是另一回事。钱有望又不给他发工钱,他凭什么熬夜。

  楚砚舟闻言,唇角轻轻动了一下:“难得你还记得时辰。”

  “臣昨日才休完沐,今日不能立刻把自己送回旧路上。”

  李明辉让书吏把观察表抄录两份,原件收进证物匣,副本则交给高泉保管。

  做完这些,他仍没离开窗边。

  从他们入住到此刻,知府府邸门外一直有人来往。赵文贵进去后却再没出现,那口朱漆大箱也没被抬去前院摆放,显然直接送进了后宅或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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