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09)

  “他不参加前厅寿宴?”

  楚砚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赵文贵身份尴尬。”

  李明辉解释道:“对外只是幕僚,明面上不该比县令和乡绅更受重视。可他替钱有望管着税路,实际上又比那些宾客亲近。所以从侧门进去,不在前厅露面,更方便谈不能见光的事。”

  这套安排很熟练。

  说明钱有望不是第一次借寿宴收取大额财物。

  李明辉合上窗扇,只留下一条细缝,随后带着楚砚舟下楼。

  客栈大堂比午后清静许多。掌柜坐在柜台后算账,看见两人下来,忙招呼伙计送茶。

  李明辉没有立即上楼休息,而是在靠柜台的位置坐下。

  “掌柜的,向你打听件事。”

  掌柜笑道:“客官尽管问。”

  “钱大人的寿宴,每年都有这么大的排场?”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他左右看看,见大堂里没有别的客人,才叹了口气:“年年都办。商户送礼,属官赴宴,早两个月便有人准备。只是往年没把红绸挂到城门上,今年尤其隆重。”

  “因为是五十整寿?”

  “这是一层。”

  掌柜把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人说,京城来了贵客。钱大人很看重,前几日便让人重新修了宴厅,连府里的厨子都不够用,又从城中大酒楼借了两个。”

  李明辉与楚砚舟对视一眼。

  他们进青州时虽用了寻常商队路引,但随行侍卫不少,证物又分车押送。钱有望经营青州多年,在城门和驿路上都有眼线,察觉有京城人物到来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不知来人的真实身份。

  若知道皇帝亲临,今日便不会继续大张旗鼓收礼,更不会让赵文贵抬着大箱进府。

  所以钱有望得到的消息很模糊,只知道京城有人来了,而且来头不小。

  他索性把寿宴办得更盛。

  一边借机收礼,一边向那位尚未露面的“贵客”展示自己在青州的人脉和声势。若对方只是奉命巡查的官员,看见满城官绅都围着知府转,动手前自然要掂量几分。

  小算盘打得很响。

  可惜算盘珠子拨到了皇帝面前。

  掌柜还在感叹:“听说府里今晚要开二十桌,光一道鱼便是从百里外快马送来的。咱们小老百姓,也只能站在街上看个热闹。”

  李明辉谢过掌柜,回到楼上,把这条消息记进笔记。

  楚砚舟站在他身后,看着笔尖移动。

  “写了什么?”

  李明辉把本子转过去。

  上面只有一行端正小字。

  知府用寿宴做掩护,一边收礼,一边试探。一举两得。

  楚砚舟看了片刻,淡淡道:“明天,朕给他送份寿礼。”

  李明辉抬头:“陛下打算送什么?”

  楚砚舟笑了笑。

  “送一本账。”

  第257章 寿礼是一本账,寿星脸都绿了

  李明辉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本以为楚砚舟会直接把钱有望的亲笔信送过去,或者附上一张御前传召,没想到这人挑了最轻的一份证据。

  一本账,不够立刻拿人,却足够让钱有望整夜睡不着。

  “送哪一本?”

  “你在槐安整理的商税偏差表。”

  楚砚舟在桌边坐下:“让他先看看,自己治下的税究竟少了多少。”

  李明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亲笔信和分赃账都是底牌,不能过早亮出。偏差表则不同,其中列的是槐安镇各商户申报额、实际流水与税务登记之间的差距。

  表上没有一句指控。

  可钱有望只要看过,便知道他们已经查到了什么程度。

  李明辉从证物匣里取出底稿,让书吏连夜誊抄一份。抄件不附老张姓名,也不列方德正口供,只保留已经互相验证的数字。

  这样即便钱有望想灭口,也摸不准人证和原始账册究竟藏在哪里。

  第二日,锦盒送到桌上时,李明辉还特意检查了三遍。

  商税偏差总表被折好放在盒内,外面包着一层红纸。红纸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八个字。

  恭贺钱大人寿辰。

  高泉看着那张红纸,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明辉问。

  “奴才只是觉得,这份礼,钱大人未必喜欢。”

  “礼轻情意重。”

  李明辉扣好锦盒:“这张表若补齐少收的税,比他昨日收到的所有寿礼都值钱。”

  当然,补进国库的钱和钱有望没有关系。

  他能收到的,大概只有革职查办。

  楚砚舟叫来一名御前侍卫,让他换下轻甲,只穿寻常京城商户护卫的衣裳。

  “送到府门,不留姓名。”

  侍卫接过锦盒:“若知府府里的人问起,该如何答?”

  “只说是京城贵客的贺礼。”

  李明辉补充道:“放下就走。无论他们留你喝茶还是追问住处,都别多说。”

  侍卫领命离开。

  知府府邸昨夜宴饮到很晚,今日门前仍留着不少红绸。几名仆役正在搬运空酒坛,侧门外还有商户补送迟到的寿礼。

  锦盒并不起眼。

  可“京城贵客”四个字一出口,门房立刻不敢怠慢,捧着盒子匆匆进府。

  侍卫回来复命时,李明辉与楚砚舟已经换到府邸对面的茶楼。

  二楼雅间正对知府侧门。

  桌上摆着一壶青州春茶和几碟点心,窗边还放着李明辉惯用的笔墨。只看架势,像是两个闲散客商在等人。

  李明辉却连点心都没碰。

  他算着锦盒送进去的时间,在纸上写下第一行记录。

  不到一刻钟,侧门开了。

  一名钱府仆人快步跑出来,穿过长街,直奔赵文贵居住的巷子。

  又过了两刻钟,一顶小轿停在门外。赵文贵从轿中钻出,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抬脚便进了侧门。

  李明辉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

  “第一个反应,找赵文贵。”

  楚砚舟端起茶:“说明他知道这份账与赵文贵有关。”

  “也可能是想问底下的人,屁股擦干净没有。”

  李明辉盯着侧门:“昨晚那么大的箱子才送进去,今天便收到偏差表,换谁都得怀疑礼箱是不是送晚了。”

  钱有望眼下最想知道的,大概不是账对不对,而是账怎么落到了京城来人手里。

  赵文贵进府后,侧门安静了约莫半个时辰。

  接着,一个穿短褐的仆役牵马出来。他腰间挂着钱府令牌,马鞍旁还绑着水囊,显然不是去城内跑腿。

  仆役翻身上马,沿长街直奔西城门。

  高泉站在茶楼下方,看见李明辉给出的暗号,立即派侍卫远远跟上。

  李明辉在纸上画下第二道竖线。

  “出城报信。”

  楚砚舟问:“报给谁?”

  “离青州最近的通济分号,或者周怀谨门生网里的其他人。”

  李明辉将笔搁在指间:“也可能是去槐安打探方德正的消息。不过不管找谁,都证明钱有望已经慌了。”

  若他真觉得偏差表只是乡镇小吏算错的糊涂账,大可随手丢进火盆。

  急着叫赵文贵,又派人出城,只能说明那几页数字戳中了他的要害。

  李明辉等得心情不错,伸手拿了一块点心。

  茶楼的桂花糕做得太甜,他只咬一口便皱了眉。楚砚舟见状,把自己手边那碟咸口酥饼推了过去。

  李明辉自然地换了一块,视线仍没离开窗外。

  “陛下,您说钱有望现在会不会后悔昨日把寿宴办得太大?”

  “他不会后悔办寿宴,只会后悔没提前查清来人。”

  楚砚舟说得平静。

  李明辉点头。

  这种人不会觉得收钱有错,只会觉得自己消息不够快,手脚不够干净。

  他们又等了约莫一炷香。

  知府府邸侧门第三次打开。

  这回先出来的是管事。他站在台阶上左右查看,又回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一个圆润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内。

  他穿着深紫常服,腰间玉带打理得一丝不乱,脸上却没什么喜色。此人只向街上看了一眼,目光在对面的茶楼停了片刻,随即退回门后。

  管事立刻合上侧门。

  李明辉咽下酥饼,在纸上画出第三条竖线。

  “一慌,二报信,三探头。”

  他把三条线圈起来,十分满意地写下批注:“标准的心虚三连。”

  楚砚舟垂眸看去。

  那三个步骤被李明辉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个缩头躲藏的小人。楚砚舟看了片刻,嘴角缓缓弯起。

  “这也要记进证物目录?”

  “当然不记。”

  李明辉理直气壮地合上笔记:“这是臣的观察心得。正式卷宗只写事实,不写评价,免得后面接手的人说臣夹带个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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