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5)

  楚砚舟接过纸,“你倒先替他们想好退路。”

  “不是退路。”李明辉认真道,“是防止他们把路堵死以后,再让奴才去疏。”

  楚砚舟低头看短笺,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

  这人怕麻烦,却总能在怕麻烦时,把麻烦最容易爆的地方先圈出来。

  他看完,将短笺压在御案右侧。

  “今晚试。”

  李明辉刚把梅子送到嘴边,又停住,“今晚?”

  楚砚舟道:“今日差事有止境。”

  这句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李明辉听得心情复杂。

  他一方面想跪谢苍天,大楚终于出现了下班意识。

  另一方面又害怕这句话明日被写成圣训,源头署名李明辉。

  高泉已经很识趣地去整今日余下折册。

  御书房里一时有了新动静。

  小内侍按李明辉短笺,把案上折子分成三堆。急件少,可留件最多,待补件另贴签条。李明辉在旁看着,强忍着不亲手帮他们重排。

  他告诉自己,指导可以,代劳不行。

  再代下去,他今晚就别想下班了。

  楚砚舟批完最后一封急折时,沙漏正好走到末尾。

  李明辉下意识看过去。

  楚砚舟也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蘸朱,而是把笔搁下。

  “收案。”

  两个字落下,御书房里几个内侍动作都轻快了些。

  李明辉看着那支终于安静下来的朱笔,心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痛快。

  他正要低头,把“下班短笺”另誊一份留底,嘴里的梅子酸甜味还没散开,殿外小内侍快步进来,双手捧着一册旧卷。

  “陛下,档房送来旧宫籍,说偏殿秉笔名录需要补档。”

  第30章 偏偏缺了我?

  李明辉舌尖上的梅子味一下淡了。

  旧宫籍。

  补档。

  这两个词合在一起,比户部送来一箱空表还让他心里发凉。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账。

  账有数字,有凭证,有人名,哪怕烂成一团,总还能拆。

  可宫籍是身份。

  身份这种东西,一旦拆开,底下未必有他能接得住的底。

  楚砚舟抬手,示意内侍呈上。

  那册旧宫籍看着有些年头,封皮边角磨损,线装处还补过一回。内侍把它放到御案前,又低声道:“档房说,李公公如今暂署御前秉笔,偏殿名录需补齐旧档。只是旧册有几处破损,还请照现有名册补一份。”

  李明辉站在侧案旁,手指不自觉扣住袖口。

  楚砚舟翻开宫籍。

  纸页泛黄,墨色深浅不一,上头记着入宫人姓名、原籍、年月、派处。前面几页都是陌生名字,李明辉看得心里一点点提起来。

  直到楚砚舟翻到某一页,动作停住。

  李明辉只看了一眼,头皮就麻了。

  那一页属于原身。

  姓名处还能辨认,写着李明辉三个字。

  职役处也还勉强清楚,原记藏书阁杂役,后添偏殿当值。

  可再往下,入宫年月被一片水痕洇开,只剩几个模糊笔画。原籍那一栏更糟,墨迹像被人用湿布揉过,黑灰一团,辨不出州县。

  李明辉的呼吸差点乱了。

  不是全册破。

  偏偏破他这页。

  不是姓名破。

  偏偏入宫年月和原籍破。

  这要说只是旧档常有破损,也太会破了。

  楚砚舟垂眸看着那片水痕,没立刻出声。

  送册的内侍见气氛不对,赶紧解释:“陛下,宫中旧档存放多年,潮气重,水洇虫蛀都有。档房说李公公这页虽破,现有偏殿名册却是齐的,只需照现职补上即可。”

  李明辉心里冷笑。

  现职当然齐。

  他现在天天在御前加班,谁敢说不齐?

  可入宫前是哪儿人,哪年进来的,为什么进来的,这些才要命。

  他低头,努力让自己脸上不要露出太多反应。

  他知道自己不能多问。

  越问越像心虚。

  更不能说自己不记得,因为原身记忆本来就断断续续,他只知道这身体曾在藏书阁熬日子,旧事像隔着雾,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楚砚舟忽然问:“补档要写哪些?”

  内侍躬身道:“回陛下,姓名、年岁、原籍、入宫年月、旧派处、现职。若有调任,也需写明。”

  李明辉听到“原籍”和“入宫年月”,后背更紧。

  高泉站在旁边,眼神也谨慎起来。

  御前用人,档籍不清不是小事。

  若换了旁人,今日少不得要被盘问一通。

  可这个人是李明辉。

  一个刚替御前拆了户部烂账、又把陛下从彻夜批折里拖出来的人。

  楚砚舟没有把旧册推给李明辉,只淡淡道:“照现有名册补。”

  内侍连忙应了,又看向李明辉,“李公公,劳烦您写一份。”

  李明辉知道躲不过,走到侧案前坐下。

  他拿起笔时,指尖有些发硬。

  这种硬不是累,是身体本能在紧。

  他逼自己慢慢蘸墨,先写姓名。

  李明辉。

  三个字写完,纸面很稳。

  再写现职。

  暂署御前偏殿秉笔。

  这一栏也没问题。

  旧派处,藏书阁杂役。

  他照着现有名册写下去,能确定的都写,不能确定的一律不碰。

  到了年岁,他停了一瞬。

  原身大概二十出头,与他现代二十八岁并不相同。可宫中名册上似乎记过年岁,他不敢乱填,只抬头问内侍:“现有名册年岁如何记?”

  内侍翻了随身带来的薄册,“二十二。”

  李明辉点头,照写。

  然后就是原籍。

  纸面空着。

  墨笔悬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楚砚舟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不重,却无法忽略。

  李明辉心里飞快转着。

  不能编。

  编一个州县,日后同批名册一对就死。

  不能写不详。

  这太显眼。

  最稳妥的办法,是按最低限度补现档,缺失处不主动填。

  他把笔挪开,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原籍旧册水洇,待档房核同批册后补。

  入宫年月同样照此。

  旧册水洇,待核后补。

  写完这两行,他才觉得胸口那口气勉强落下去。

  这叫不造假,不多说,不自杀式坦白。

  内侍看见,微微迟疑,“李公公,这样是否太简?”

  李明辉把笔放下,语气比自己想象中稳。

  “旧册既然破了,奴才不敢凭记忆乱填。宫籍是正档,错一字,后头要改许多处。不如等档房核同批入宫名册,再补完整。”

  这话挑不出错。

  甚至很符合他平日“谁报账谁举证”的风格。

  高泉心里却明白,李明辉这是把自己从盘问里摘出来了。

  不是我不填。

  是凭证不清,等原档核对。

  楚砚舟拿过那张补档纸,看了一眼。

  李明辉低着头,尽量让自己像个谨慎办差的小太监。

  可他的手指还没完全松开。

  袖口被他捏出了一点褶。

  楚砚舟看见了。

  他没有当众追问,只把那册旧宫籍合上,放进御案侧匣。

  匣子合上的声音很轻,李明辉却听得心头一跳。

  收起来了。

  皇帝亲自收了。

  这事没有过去,只是被压住了。

  楚砚舟看向送册内侍,“传档房。”

  内侍立刻跪下,“奴才在。”

  “找同批入宫名册,原册、抄册都取来核对。未核清前,偏殿补档暂存御前,不入总册。”

  内侍应得很快,“奴才遵旨。”

  楚砚舟又道:“此事只作档籍核补,不得外传。”

  “是。”

  内侍退下时,脚步比来时更轻。

  御书房里只剩沙漏落沙的细响。

  李明辉站在侧案旁,明明刚才还想着下班,这会儿却半点轻松都没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那页水痕。

  原身入宫年月不清,原籍不清。

  是巧合吗?

  若不是巧合,谁动过那册宫籍?

  原身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比户部烂账还难查。

  户部账再烂,烂的是银子。

  这个烂的是他现在站在御前的根。

  高泉看出他脸色不太对,主动低声道:“李公公,宫籍旧档破损并不少见,档房核一核便是。”

  李明辉点头,“奴才明白。”

  他嘴上说明白,心里却一点不明白。

  如果只是普通破损,楚砚舟不会把旧宫籍收入御案侧匣。

  更不会加一句不得外传。

  他不敢看楚砚舟,只把补档纸轻轻整理好,放到御案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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