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54)

  “臣还没说要怎么处理。”

  “你准备从账入手,查供应商、经手人、验收记录,再顺着罗成安查到贺崇山。”

  李明辉嘴角一抽。

  “陛下既然都知道,何必让臣说?”

  “朕想听你说。”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里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

  李明辉低头看着案上的三张对比图。

  “臣的建议是,先把全部数据存档,不要对外放出风声。”

  楚砚舟道:“为何?”

  “凉州是边境军镇,账目异常和军镇调动牵在一起。若有人知道朝廷开始查,最先被动的不是贺崇山,是账上的经手人。他们可能销毁旧凭据,也可能临时补账,甚至把责任推到几个小吏头上。”

  李明辉将三张图按顺序收拢。

  “更重要的是,凉州的账若只是地方贪墨,处理起来不难。可若有人借凉州军镇做别的事,臣现在把账掀开,就等于提前告诉对方朝廷已经看见了。”

  楚砚舟的指节落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想到什么?”

  “臣没想到什么。”李明辉立即收回目光,“臣只是看见数字不对,先把数字保存好。至于数字后面站着谁,等证据自己走出来。”

  楚砚舟看着他,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凉州的事,朕心里有数。”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纸落在案面,却把所有尚未说出口的话都压住了。

  李明辉手里的册页边缘被指腹压出一道弯痕。

  皇帝说“心里有数”,意味着凉州早已进入楚砚舟的视线。可他没有下令彻查,也没有让兵部调人,反而要求自己把数据存档,不许对外说。

  这事比三笔异常账更深。

  “臣明白。”李明辉把备忘录重新整理好,“那臣先将原始数据、比对图和旧账目录分别封存。若以后需要调取,按编号便能找到。”

  “备忘录呢?”

  “也一并存档。”

  “不要放在户部。”

  李明辉看了他一眼。

  楚砚舟道:“放你自己的文件匣。”

  这句话听着寻常,落下来却有另一层重量。

  放在户部,意味着公文流转,人人可见。

  放在他自己的文件匣,便是御前私档。

  李明辉将备忘录收好,朝楚砚舟拱手:“臣知道了。”

  他抱着册子回到暖阁时,夜色已经压过南窗。

  院中的石桌依旧空着,只有槐树叶子落了几片。李明辉点起灯,将凉州账册逐一编号,又把三张对比图夹进备忘录。

  文件匣放在书房最底层。

  他先铺了一层软纸,再放入备忘录,最后扣上铜锁。

  钥匙绕在指间,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李明辉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匣底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里面压着什么硬物。

  他将匣子重新打开,取出备忘录,手指沿着底板摸过去。

  一张折叠多次的旧纸条,被压在最下面。

  李明辉展开纸条。

  上面是他很久以前写下的五条底线。

  第一条,不加班到子时。

  第二条,不背锅。

  第三条,不出宫门。

  第四条,保留退出权。

  第五条,不主动卷。

  第三条后面,已经被他自己划掉了。

  第313章 划掉的第三条和新写的第六条

  “第三条,不出宫门。”

  李明辉用指腹擦过那道墨痕。

  墨色已经发灰,划痕却很重,纸面被笔锋割出一道细细的毛边。

  这是他南下之前写下的规矩。

  那时他只想守着御书房的一张桌子,远离宫门外的风雨。账册可以核,折子可以退,外面的麻烦只要不进宫,他便能假装天下太平。

  可那条线,早在南下查账时被他亲手划掉了。

  不是别人逼的。

  是他自己划的。

  李明辉把纸条放在灯下,继续往下看。

  第一条,不加班到子时。

  这条早就破得不成样子。

  为查东仓,他熬到子时;为整理四案卷宗,他睡不到两个时辰;新账法推行后,夜里还要核户部回文。如今每天什么时候收笔,已经不由他决定。

  第二条,不背锅。

  这一条勉强还守着。

  凡是他核过的账,都留有经手人名录和复核痕迹。谁想把错处扣到他头上,先得面对一摞摞原始凭据。

  第四条,保留退出权。

  腰间的退核小印仍在。

  楚砚舟没有收走,太后也没有逼他交出。

  可李明辉已经很久没想过真正使用它。

  至于第五条,不主动卷。

  他盯着这几个字,灯油沿着灯盏边缘缓缓淌下,凝成一圈发亮的油痕。

  这条……

  还算守着吗?

  他没有主动跑去凉州,也没有主动请命查案。可看见异常数据之后,他还是熬夜翻了五年旧账;看见御书房的人连续忙碌,他又开始起草休沐制度。

  这算不算主动卷?

  李明辉把纸条翻了个面。

  背面空白,干净得刺眼。

  他拿起笔,蘸了墨,认真写下一行。

  第六条:每月至少休沐四天,雷打不动。

  写完之后,他觉得还不够,又在下面补充了一句。

  如遇紧急召回,须记工并补偿。

  墨迹落在纸上,像一道刚立下的契约。

  李明辉看着那两行字,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

  前五条守不住,至少还能新增一条。

  底线这种东西,不是守住才算有用,破了之后还能重新补上,也算一种进步。

  他把纸条折好,重新放回文件匣底部。

  随后,李明辉铺开空白奏纸,开始起草“御前人员休沐制度”。

  第一项是轮休排班。

  御书房不能所有人同一天歇,也不能让某个人连着值夜。每个人每月最低休沐四天,轮换安排,遇到朝会、急务和重大案件时,由备用人员顶班。

  第二项是休沐审批。

  休沐不必层层请示,只需提前一日登记。若当日有急务,再由值班总管通知本人。

  写到这里,李明辉停下笔,抬手按了按眉心。

  “不能让休沐审批变成另一种加班。”

  他把这一条划掉,重新写成:常规休沐由排班自动生效,无须逐级请示。

  第三项是紧急召回补偿。

  若有人休沐期间被召回,除当日值勤外,另补休一日。若连续两次在休沐日被召回,下一旬不得再排其夜值。

  这条写完,李明辉自己看了都觉得舒服。

  公平,清楚,没人能装作看不懂。

  门外一名小太监端着茶水经过,瞥见屋里灯还亮着,脚步放慢了些。

  “秉笔大人,您还没歇?”

  “还在写东西。”李明辉没有抬头,“你今日值到什么时候?”

  “回大人,奴才要值到子时。”

  李明辉笔尖停住。

  “昨夜呢?”

  小太监低下头:“昨夜也是。”

  “前夜?”

  小太监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李明辉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小太监手里的茶盘被他吓得一晃,茶水从杯沿洒出,落在手背上。

  “你们御书房的人,已经多久没休沐了?”

  那小太监咬着唇,低声道:“快两个月。”

  李明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两个月。

  他刚搬进暖阁不久,才开始享受南窗和软床,门外这些人却仍旧日日守着回廊,把一份份折子送进来。

  “回去把茶送到值房。”李明辉接过茶盘,“今晚你提前走。”

  “可若是缺人——”

  “缺人找高泉。”

  “高公公会说……”

  “高公公若不准,你让他来找臣。”

  那小太监捧着空出的双手,站在门边不敢动。

  李明辉看着他:“还不走?”

  小太监眼圈微微发红,连忙行礼,转身跑向值房。

  李明辉回到案边,重新看那份提案。

  这不只关乎他一个人。

  他可以被楚砚舟叫去核账,可以凭退核小印拒绝一部分无意义的折子,可那些小太监没有铜牌,没有印,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谁递来折子,他们便得接。

  谁说一句急,他们便得跑。

  谁把时间拖到深夜,他们便得守在门外。

  李明辉将提案重新誊写一遍,字迹比先前更稳。

  他把轮休排班拆成四组,又加了一项值房交接制度。交接时要写明未完事项、紧急程度和下一步处理人,不许用“另议”“待查”“从速办理”这种模糊话把麻烦丢给下一班。

  写完后,他又加上最后一条。

  凡因上级临时改动安排导致休沐取消,须由改动者说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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