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95)

  “鲫鱼太孤单了,给它找了个伴。”

  第364章 两条鱼的院子

  李明辉捏着那张纸条,站在石桌前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楚砚舟这人,平日里批折子时惜字如金,到了这种时候,倒肯写一句废话。

  鲫鱼太孤单了,给它找了个伴。

  石桌上,原养鲫鱼的大鱼盆旁边,多了个小些的青瓷盆。红色的小金鱼正绕着盆中的水草打转,尾巴轻轻一摆,像一团浮在水里的火。

  另一边,那条银色鲫鱼慢悠悠游到盆沿,黑豆似的眼睛对着小鱼盆看了会儿,又摆着尾巴绕开了。

  两条鱼各游各的,谁也没搭理谁。

  “倒是挺有边界感。”李明辉评价了一句。

  阿顺端着热茶进来,听见这话,好奇地凑近两步。

  “大人,什么边界感?”

  “就是说,它们虽住一个院子,却不互相打扰。”李明辉指了指两只盆,“这叫优质邻里关系。”

  阿顺没听懂,但觉得大人说得很有道理,认真点了点头。

  李明辉把纸条折好,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伸手将两个鱼盆往石桌中央挪了挪。

  院墙外的槐树枝叶茂密,午后日头西斜时,正好有一片温热的阳光落在石桌上。以前鲫鱼盆摆得靠里,晒不到多少太阳,如今两个盆并排放着,水面都亮起来了。

  红色小金鱼先游进了阳光里,尾鳍透出一点半透明的光。

  鲫鱼慢吞吞跟过去,在日光里停了片刻。

  李明辉看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又浮了上来。

  楚砚舟送鱼,大概真只是觉得鱼太孤单。

  可他偏偏又写了纸条。

  偏偏还把鱼盆放在这张他常坐的石桌旁。

  搞得像谁能不多想似的。

  李明辉在石凳上坐下,将那张纸条又展开看了一遍。字迹端正,收笔干脆,和楚砚舟批折子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随身带着的木匣。

  匣子不大,里面却已经整整齐齐放了不少折好的纸条。

  有的是楚砚舟留下的提醒。

  “午膳不可省。”

  “今日申时后不议事。”

  “太后送来的糕点,留你一份。”

  有的字更少,只有一句“知道了”,或一个日期。

  最早的几张,还是两人刚开始用纸条定休沐规矩时留下的。那时李明辉怕楚砚舟反悔,楚砚舟大概也怕他装病逃工,纸条来回写得像谈一场谁都不肯先让步的买卖。

  后来不知怎么,纸条越来越多。

  楚砚舟偶尔批完折子,会顺手写一张塞进他案上。李明辉加班太晚时,对方也不总是亲自过来,只叫人送盏热茶、送碟点心,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李明辉原本没想留。

  可第一张没有扔,第二张也没扔,到了现在,竟攒了十二张。

  他数得很认真。

  十二张,一张不少。

  阿顺站在旁边,看见他数纸条,眼神忍不住往里飘。

  李明辉立刻抬头:“看什么?”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最好是。”

  阿顺立刻把头低下去。

  李明辉把新纸条放在最上面,又将木匣合好。他没把匣子留在手边,而是进屋走到书架前,拨开最里侧一排不常看的旧册子,露出后面一层窄格。

  木匣放进去,锁好。

  钥匙则被他系在贴身的荷包里。

  做完这些,他站在书架前安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长案旁。

  桌上堆着明日要用的文书。

  新账法入律草案。

  这是他这半年来最重要的一步。

  从前他推行新账法,靠的是御前秉笔处的权威,是楚砚舟的支持,也是各地查账查出来的一桩桩实绩。可只要没有真正写进律法,这套规矩就始终有被推翻的可能。

  今天有人愿意按新格式报账,明日换个地方官,便可能重新拿旧账糊弄。

  制度若只靠某个人盯着,早晚会变成一阵风。

  李明辉坐下,铺开草稿纸,逼着自己收回心思。

  “上班。”他低声道,“鱼可以看,纸条可以收,活还是得干。”

  阿顺忍着笑,给他添了茶。

  李明辉先将明日陈述的内容分成五项。

  第一,新账法推行半年,国库结余增长四成,已用实际结果证明其必要性。

  第二,统一格式后,各地报账效率显著提升,户部年度汇总时间缩短,地方瞒报与科目混乱大幅减少。

  第三,采购、验收、付款分责,能够从源头减少虚报和中饱私囊。

  第四,设立年度审计与随机抽查机制,能让漏洞及时暴露,不必等亏空积成大案才追查。

  第五,新法设适应期,对无主观舞弊的技术性失误以纠正为主,既保住规矩,也不给基层官员压得不敢做事。

  每一项后面,他都配了对应的数据。

  御膳房节省多少,内务府药材采购压下多少差价,工部竞价采购省下多少银两,宗亲封地补缴多少税差,边境关税又追回多少流失。

  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账。

  它们是一笔笔从漏洞里抠回来的银子。

  也是明日朝会上最硬的底气。

  李明辉写到第二项时,阿顺忍不住问:“大人,若有人说国库增长只是因为今年年景好呢?”

  “那就让他看明细。”李明辉头也不抬,“年景好不好,田赋能涨多少,有多少是关税补回,有多少是虚报压下,账上全有。想拿空话糊弄数据,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日来的若是讲道理的人,给他讲道理。若是来搅浑水的,就让他自己淹在账里。”

  阿顺听得心头一热,立刻觉得明日那帮大臣都不是大人的对手。

  李明辉写到夜深,案上已经铺满了草稿。

  他又单独列出反对意见。

  有人会说,新账法手续太繁琐,地方人手不足。

  他的应对是,统一模板,缩减重复报项,同时允许地方申请会计人员培训。

  有人会说,审计抽查权过大,容易滋生新的掣肘。

  他的应对是,抽查流程公开,抽查结果存档,重大问题需多方复核,避免一家独断。

  有人会说,账法是户部内部事务,不该写入律典。

  李明辉写到这里,笔锋微顿。

  这条最麻烦。

  若新账法只留在户部,便仍然容易被地方、宗亲、内务府和各部用各种理由绕开。可若要入律,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得受约束。

  动的利益越大,反弹也越大。

  他想了片刻,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国之财赋,非一部之私事。”

  写完后,他自己先看了一遍,觉得还算有气势,又默默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但不能说得太像骂人。”

  阿顺憋了半天,没忍住笑出声。

  李明辉抬眼:“很好笑?”

  “小的不敢。”

  “去把刚才那份工部数据再核一遍。”

  阿顺的笑立刻收了。

  “大人,小的错了。”

  李明辉没真罚他,只摆摆手:“算了,给我再添壶热水。”

  夜色一点点深下来。

  月亮门外的宫道安静,偶有巡夜内侍走过,脚步也放得极轻。

  李明辉写完最后一条应对方案,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他正想起身活动一下,忽然听见月亮门那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停在门外。

  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一条深青色的毯子从门缝底下被塞了进来。

  动作很稳,塞得也很熟练。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李明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阿顺从里间探出头:“大人,要不要小的追出去看看是谁?”

  “你敢追,明日就去浣衣局帮忙。”

  阿顺立刻缩回去了。

  李明辉弯腰将毯子捡起来。

  毯子还是暖的,边角压得整整齐齐,上面带着一点淡淡的熏香。他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送来的。

  楚砚舟大概又怕他夜里着凉。

  又怕亲自进来,被他抓住说耽误人加班。

  于是只肯隔着一道门,塞条毯子。

  李明辉把毯子裹在肩上,暖意顺着后背慢慢漫开。

  他低头看着案上的新账法草案,唇边始终压着一点笑。

  “陛下。”他轻声嘀咕,“您这样搞,臣很难保持纯洁的同事情谊。”

  说完,他重新提起笔。

  烛火映在纸上。

  院中两只鱼盆并排放着,月光落在水面,一红一银两道影子静静晃动。

  第365章 朝会上的那个问题

  “臣以为,新账法入律,势在必行。”

  楚砚舟坐在御座之上,目光落在下方的群臣身上。今日朝会比往常更安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