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301)

  楚砚舟偏头看他:“如今呢?”

  李明辉沉默片刻,才慢慢道:“如今觉得,也不是。”

  “怎么说?”

  “宫里是规矩,外头是日子。”李明辉抬眼看前方,“以前臣总想着,自己只要守着规矩,别把命搭进去就行。可今天走这一趟,臣忽然觉得,规矩不是拿来把人关住的。”

  楚砚舟没出声,只是安静听着。

  “它也可以让日子过得好一点。”李明辉说,“比如一碗现包现煮的馄饨,一把能在夏天用的小扇子,一包桂花干,还有个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买的拨浪鼓。”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下。

  楚砚舟看着他:“你不知道为什么买,还买?”

  “臣觉得,今天该买点没用的东西。”

  “为何?”

  李明辉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拨浪鼓,珠子轻轻一响。

  “因为一直买有用的东西,日子会变得很像加班。”

  楚砚舟怔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把夕阳底下的脸衬得柔和许多。李明辉看着他,忽然有些挪不开眼。他很快别开脸,装作在看街边的摊子。

  “而且,”他又补了一句,“今天这条街挺好看的。”

  楚砚舟没有追问是哪条街好看,只低声道:“那便常出来看看。”

  李明辉下意识想说“不行,太麻烦”,可话到嘴边,却没立刻出口。

  他知道楚砚舟不是随口说说。

  这人从小到大大概没怎么这样走过街,没怎么在日头底下看过卖糖人的手艺,也没怎么和谁坐在街边吃完一碗馄饨,还能慢慢逛一条杂货巷。今天的他,看起来确实有点不一样。

  李明辉垂了垂眼,心里那点说不清的软意慢慢涨上来。

  “行。”他终于应了,“有空就出来。”

  楚砚舟侧过头看他,像是记住了这句话。

  宫门就在前头了。

  沈烈早已带着侍卫候在附近,看见两人靠近,神情也松了些,却还是规矩地退到一边。李明辉看着那道高大的宫门,脚步不由自主停了半拍。出去的时候只觉得新鲜,回来的时候,却莫名不大想这么快进去。

  楚砚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也跟着停下。

  两人站在宫门前,谁都没说话。

  外头的风吹过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宫门里头则更静一些,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李明辉看着门内熟悉的青砖和朱墙,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今天一整日都觉得轻。

  不是因为逛街。

  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等他回过神,楚砚舟已经迈进了宫门。进去之后,那点青衣书生的气息像是瞬间被收了起来,背脊重新挺直,神情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可李明辉知道,刚才在街上慢慢走着的人,确实是他。

  而李明辉自己,也不是纯粹的秉笔了。

  进了宫门,两人便像默契一样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楚砚舟走前一步,李明辉落后半步,连说话的分寸也悄悄收回去。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手腕上那串檀木珠还在,李明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有被收回去。

  回到暖阁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今天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竹扇子挂在墙上,桂花干放在茶罐旁,拨浪鼓被他随手搁到书架上,连那包蜜饯都给阿顺留好了。摆到最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指尖轻轻转了一圈木珠。

  珠子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李明辉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很安静。

  他以前从没想过,一天下来,最让人舍不得的不是吃了什么,也不是买了什么,而是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舍得先开口催对方快一点。

  那种沉默里裹着一点很轻的东西,轻得像风,偏偏又让人心口发紧。

  夜里躺到床上时,李明辉翻了两次身,还是睡不着。

  白天街上的糖人、包子铺、馄饨摊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最后浮上来的,还是楚砚舟把同款手串递给他时,那一下落在腕骨上的触感。那很轻,轻到他当时几乎想装作没感觉到。可越想装作没事,越觉得那一下在他心里留了印。

  “完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他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楚砚舟的感觉,早就不是搭档,不是君臣,也不是朋友。

  是别的什么。

  李明辉闭着眼躺了很久,最后还是翻身坐起来,盯着帐顶看了半天,像是终于认了这件事。

  他喜欢楚砚舟。

  不是一点,不是有点。

  是很明显、很难装傻的那种喜欢。

  第372章 承认之后

  他喜欢楚砚舟。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李明辉整个人像被人从床上拎起来,连呼吸都停了片刻。

  紧接着,他从床榻上坐直,掀开被子下了地。

  暖阁里铺着厚毯,脚踩上去没什么声响,可李明辉还是走得很急。他先绕到窗边,又从窗边绕到书案,拿起一本账册,翻了两页,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便把账册重新扣上。

  不对。

  这件事不对。

  他抬手按住额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喜欢这种事,怎么能说认就认?至少也要经过充分论证,建立风险清单,做出应对预案,再决定是否承认。

  李明辉在书案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走。

  第一,他是太监。

  虽然身体情况和宫籍上写的不大一样,可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就是个内侍。一个内侍,喜欢皇帝,听起来就像账本里凭空多出一笔收入,荒谬得毫无根据。

  第二,对方是皇帝。

  大楚最尊贵的人,坐在御案后面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自己却在这里盘算对方今天有没有多看自己两眼,怎么看都像是活腻了。

  第三,他是穿越者。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能让楚砚舟知道。万一哪天楚砚舟发现,他根本不是原来的李明辉,过去那些熟悉、信任和默契会不会全都变成疑点?

  第四,他连原身是谁都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李明远的假章,批量伪造的宫籍,左耳残缺的牙人,还有刘德顺留下的旧账。那条线至今没有彻底查清,自己这个身份随时可能被翻出来。

  第五,宫里规矩多。

  第六,皇帝要处理政务。

  第七,自己每天已经够忙了,没空再处理一份感情账。

  第八,楚砚舟性格太难猜。

  第九,楚砚舟可能只是把自己当成顺手好用的秉笔。

  第十……

  李明辉越想越快,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不可以”都堆到了脑子里。

  不能喜欢。

  不该喜欢。

  最好别喜欢。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走到第九十九圈时,停在床边,伸手捞起枕头,重重砸回榻上。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屋里很安静。

  这句话落下来,连李明辉自己都没法装作没听见。

  他站在原地,脸颊一点点热起来。那种热意从耳根蔓到脖颈,最后连胸口都像被温水泡过,软得没有力气。

  喜欢就是喜欢。

  不是因为楚砚舟是皇帝,也不是因为对方在查账时给过他护身诏书,在休沐日替他盖过毯子,更不是因为那串手串贴在腕骨上时,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可偏偏每一件事,都让他更喜欢。

  李明辉撑着床沿坐下,抬手捂住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楚砚舟在街边吃馄饨时低头喝汤的样子,想起那人说“那便别清醒”时的平静语气,也想起回宫以后,对方重新披上帝王外壳,却还把那串木珠握在掌心。

  这人平时看着冷,实际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唯独对他,偶尔会露出一点不合规矩的偏心。

  李明辉把手放下来,盯着自己的手腕。

  木珠已经被他取下,暂时搁在枕头边。那一圈圆润的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给人造成了多大麻烦。

  “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惹皇帝。”他低声埋怨。

  木珠当然不会回答。

  李明辉越看越心虚,干脆重新倒回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一晚,他睡得很差。

  梦里一会儿是账册,一会儿是宫籍,一会儿又是那条街。楚砚舟站在街边,手里拿着一把竹扇,问他为什么不看自己。

  李明辉想回答,却发现嘴里全是馄饨。

  他惊醒时,天已经亮了。

  阿顺在门外小心地敲了两下:“公公,该去御书房了。”

  李明辉睁着眼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枕头下的手串,指尖在木珠上停了停。

  不能戴。

  今天绝对不能戴。

  昨晚已经够乱了,若是再戴着这东西去见楚砚舟,他怕自己连折子上的数字都要看成对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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