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晚缄默许久。
“欲速则不达，以后莫要如此。”
“师尊教训的是，弟子记下了。”
龙蛋汲取的龙气，足够撑过一些时日。
燕檀重伤至此，娄晚没理由再让他这个状态下给龙蛋提供龙气。
他抱起龙蛋，“这几日你好生疗伤吧，不必再为龙蛋提供龙气了。”
说完，娄晚转身。
他正欲走，身后忽地传来重物倒地的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燕檀脸色惨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娄晚：“……”
他把人背了回去。
将人送到住处，娄晚才发现，燕檀体内的煞气已经游走到五脏六腑，他胸膛往上，一路到脖颈，都被黑色的煞气蔓延。
那煞气极阴，寒气极重，燕檀俊朗的眉梢结着寒霜。
煞气得立刻用灵针刺进穴位，将他体内的煞气逼出来。
情况紧急，娄晚以灵力化作灵针，迅速刺进他身体各个穴位。
燕檀满头冷汗，双目紧闭，神情痛苦。
所幸煞气留存的时间不长，很快便被娄晚的灵针逼出大半。
娄晚化去灵针，利落收掌。
失了灵力的支撑，燕檀身子一歪，径直向娄晚怀里倒去。
腰上传来手臂的束缚感，娄晚一惊，下意识要推开他，“燕檀！放开！”
燕檀浑身冰凉，意识不清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手臂愈收愈紧，耳边传来他发颤的声音：“……尊，我好冷……”
这样的拥抱太亲密了，除了雁京谭，没人敢这样肆无忌惮抱他。
娄晚用了一成灵力，一掌震开冷得浑噩的燕檀，挥袖将被子盖在在他身上，然后抱起龙蛋，头也不回消失在原地。
他走后。
榻上的雁京谭，眼底的浑浊缓缓清明。
他皱着眉，快狠点下几处穴位，将体内残留的煞气全部逼出。
这煞气太过凶悍，若非雁京谭剔除了七分煞气才放任它和自己体内龙气相冲，他怕是现在已经浑身经脉爆裂而亡了。
“咳，咳咳……”
雁京谭脸色苍白，捂着胸口，低低咳嗽两声。
他目光落在自己襟口，抬手抓起自己刚刚和娄晚拥抱过，沾了香气的衣物放在鼻尖，闭上眼，深深嗅了下上面残留的香气。
好香。
若是能将这上面的香味一直保留就好了。
回忆起娄晚亲自背着他回来的模样，雁京谭眼底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不论是哥哥还是师尊。
娄晚都还是这样心软啊。
“师尊，心软是注定要被我抢走的……”
……
半月后。
万剑宗外。
空中异象已经维持多日。
天空雷云密布，雷雨不歇，偶有雷声，劈在娄晚的云雾峰周围。
雁京谭站在窗柩前，轻轻掀开窗户，目光落在天边紫光闪烁的天雷。
他指甲深深扣进窗沿，眼神晦涩。
他体内已无蛟龙骨，灵根也已碎，莫非天道还是察觉了他还活着？
不，他身上已无半丝蛟龙气息，天道不可能如此轻易察觉。
娄晚洞府内。
望着头顶阴沉的雷云，娄晚不动声色护紧了怀里的龙蛋。
雷云已经在宗门上空停留多日。
这不像是正常的天象，更像是天道之雷，疑似察觉了龙蛋体内的蛟龙气息。
禁制总有遮盖不住气息的那一天，娄晚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他去了已经覆灭的青丘。
献祭百年寿元，娄晚召来青丘始祖残魂。
“求始祖，告知晚辈规避天谴之法。”
始祖残魂是一只通体赤红的九尾灵狐。
灵狐取下尾部一根毛发，化作几行金字，飘然在娄晚眼前。
极北魔海深处，有条上古真龙陨落的残骸，这条真龙早已超出六道轮回，不死不灭，不受天道制裁，若能取得一缕最精纯的上古龙魂本源，小东西身上的天谴印记，定能被淡化或者祛除。
告知完娄晚想知道的，始祖的残魂便消失了。
与此消失的，还有娄晚献祭的一百年寿元。
娄晚脸色泛白，闭着眼喘气。
他如今寿命只剩下四百年，待小东西的事安稳下来，娄晚得专心将修为踏至化神。
天道疑似已经察觉龙蛋的存在，娄晚怕是等不到小东西破壳再想办法了。
这趟魔海，娄晚得立刻前往。
……
最近雁京谭发现娄晚很奇怪。
不眠不休在筹备什么，像是想去什么地方，神神秘秘。
“师尊，您是要去什么地方吗？龙蛋还需要我的龙气，我想跟您一起！”
“不必，你留在峰上吧。”
娄晚没有让燕檀跟随。
他临走时，雁京谭注意到娄晚眼底难掩的焦灼，和他过分苍白的唇色。
他状态看着明明很不好，却依然坚持要离开宗门。
雁京谭不可能放心。
等雁京谭一路尾随到目的地后，才恍然惊觉娄晚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险。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那暗藏危机，黑沉沉的海面足够让人畏惧。
娄晚已经进去了。
第70章 重塑龙骨
魔海。
黑色的海水稠黏腥臭，翻涌着刺鼻的腐蚀气息以及彻骨的阴寒。
无数扭曲的冤魂在海底游荡，周围被魔气侵染的一片死寂。
娄晚的护体灵光在漆黑的海底明明灭灭。
按照始祖的指示，避开魔海几处险恶的绝地，终于潜入深海。
此底峭石耸立，死寂无声，上古禁制留下的封印隐隐发出黯淡的金光。
这海底，竟然与海面两重天。
娄晚掐了个避水诀，脚尖轻盈落至地面。
深渊深处，一尊庞大的巨龙骸骨被重重锁龙钉钉在海底。
这便是上古真龙，应龙的残骸。
即便肉身死去千年，龙骨上残留的磅礴龙气威压依然让人望而生畏。
残骸心脏位置，一团被道道锁链缠绕，不断挣扎咆哮的金红色光团，就是被封印在此的一部分应龙本源。
应龙乃上古真龙，背有双翼，龙魂不死不灭，它与上古神兽之战中肉身陨落在此。
它的龙魂被魔气不断侵蚀后，失去神智为祸人间，数位大能合力打散了它的龙魂，并将其四散的龙魂镇压在魔海海底上万年。
只是奇怪。
为何海底不见其他散落的龙魂，只有骸骨心脏位置的一处？
那团龙魂看上去很温顺。
神识里的小家伙被这龙气激得躁动不已，它从娄晚神识里钻出来，急切地就要去吸收那应龙本源。
娄晚眼疾手快，用道绵柔的灵力将龙蛋托了回来，蹙眉责怪：“莫要无礼。”
他走到应龙骸骨前，拱手：“前辈，得罪了。”
话罢，他掐诀施法，企图从那残骸中剥离出一丝龙魂本源。
应龙本源无法储存，他只能将龙蛋带过来。
龙魂剥离过程中，娄晚将那应龙魂魄之力引向迫不及待的龙蛋。
然，突变就在一瞬间。
海底地动山摇，封印锁链哗哗作响。
那团骸骨中间，红金色的龙魂骤然膨胀，化作一条狰狞的魔龙虚影。
娄晚瞳孔骤缩。
怪不得海底不见其他散落的龙魂，原来这应龙本源，早已将它散落的龙魂封印破除，融为了一体！
滔天威压排山倒海袭来，娄晚全力抵挡，仍被震得气血翻涌。
他连连后退，怀中一直被他护着的龙蛋，忽地被那激荡的气流卷走。
“小东西！”
娄晚呼吸一窒，扭转身形忙去抓龙蛋。
就在这分神的一瞬间，魔龙虚影一爪撕碎了他的护体灵盾，刹那间，浓郁的魔气毒蛇般直逼他的双目。
眼珠一阵剧痛，眼前视线瞬间模糊。
阴冷的海底魔气发了疯钻入他体内。
失去视线，娄晚被那龙爪一掌生生拍到渊壁之上。
胸腔闷痛，娄晚捂住心口，滚落在地，呕出一大口血。
双目被魔气侵蚀，他只能看见模糊一点光亮。
娄晚心急如焚，满身是伤，狼狈爬起。
“小东西？！你在哪儿！”
娄晚看不见的视线里，应龙虚影被封印的锁链拉扯，它无法挣脱，狂躁的龙吟震彻整座海底。
脚下地面剧烈震颤，庞大的应龙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强大的吸流仿佛要吞噬封印之外的一切。
娄晚的身体在地上混着碎石向深渊处翻滚。
就在娄晚险些被吸入深渊之时，一只手用力拽住了他。
身体被抱进宽阔的怀抱，接着身体一轻，远离了那股吸力，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师尊！”
娄晚脸色煞白，眼珠灰翳，他的脸颊和手臂都被碎石划破。
是燕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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