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说的心痛,身子也跟着摇晃起来,软软靠在宋霄身上。
他语气哽咽,“母亲突然在家中早产血崩,房中只有兰儿一人,连个丫鬟婆子都无。那时的兰儿不过四岁,受了那般惊吓,作为兄长我自是心疼的,也的的确确有怨,一时说了些气话。父亲怎地就能因我年幼的激动之言就耿耿于怀,将柳主母的死怪在孩儿头上?”
瞧着江宁这般柔软心痛,宋霄很是不忍,对跪在地上的江斌说,“伶安那时也不过九岁,纵然他有通天的本领如何能让马车坠落悬崖,还去崖下杀人!何况伶安还是我伴读,出事时伶安就在宫中,督促我读书习字,他哪里来的机会去害人!他还能只身闯出皇宫不成!”
“江宁行凶是我亲眼所见,禹王殿下不能因为江宁的救命之恩就包庇他!”江峰突然出声,语气坚决,凶狠的目光直直落在江宁身上,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
宋霄怒道,“放肆!杀人重罪岂能听你一面之词!”
面对宋霄的呵斥江峰并不畏惧,身子跪地笔直,毫不避讳。
这时宋晋开口了,他先起身向宋驰行了一礼,转而缓缓开口,“六弟并非是包庇,出事那日江二公子的确在皇宫,本殿也是瞧见的了。”
说完,宋晋转头面向宋驰,拱手道,“父皇也当记得,江家出事前日,父皇还训斥了六弟,罚他抄书。六弟手笨,两日根本抄不完,呈上去的抄本父皇看过后还发脾气来着。儿臣当时就在边上,跟父皇告状,说是瞧见江宁代笔,气的父皇打了六弟手板。”
经此提醒宋驰当真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回事。
他看向江宁,“那日你一直在替霄儿抄书?”
江宁微微颔首,解释说,“殿下不喜练字,又怕陛下责罚,这才求臣子代笔。”
宋驰点头,目光冷冷落在江峰身上,“你可还有话说?”
“陛下明鉴,臣子的确是亲眼所见!”
江宁心中冷笑,淡声询问江峰,“兄长的意思是,三殿下和禹王殿下看走了眼?何况那般高的悬崖,兄长被家仆寻到时已经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兄长怎能确定看到的就是我?还是兄长觉得我有杀害柳主母的动机?”
“就是!你一口一个江宁是凶手,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至少要说动机吧,好好的江宁为什么要杀她?”那图言贞不屑的冷哼,“难不成江宁母亲难产是她干的?”
那图言贞这一猜测让江峰脸色剧变,他底气不足的辩解,“昭仪娘娘莫要胡乱猜测污蔑母亲。”
“那你还污蔑江宁呢!”那图言贞叉着腰,本性彻底释放出来,扬声道,“伊贺连觉是我部落最强大的勇士,与大渊的孟家军势均力敌,多年交战难分胜负。要不是江宁在后头出谋划策,排兵布阵,大渊未必能胜。江宁病重快死的消息传来部落时,我父王高兴的连宴三日,杀了好多牛羊。就是伊贺连觉都大笑着醉了三日,巴不得江宁早点死了算了。
你们倒是奇怪的很,作为他的家人血亲,不顾及他为大渊险些战死就算了,还在这里联合污蔑!我要是江宁,知道是那个姓柳的女人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我也会杀了她报仇,有什么不对的!何况江宁那会儿才多大,九岁就跑去杀人?!他哪儿来的本事,你给的?!”
那图言贞噼里啪啦的怒怼着,像是个小泼妇,但异常可爱,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就是那话太直白了些,一点不知转弯,江宁难免咳嗽了一声,对那图言贞道,“承蒙贵部落惦念,江宁稍稍还能活些时日。”
说完江宁就又咳嗽起来,消瘦的身子止不住颤抖,若非有宋霄扶着早倒下去了。
那图言贞瞪过来一眼,撇撇嘴道,“我可不是帮你,是他们欺人太甚,我看不过去罢了。”
那图言贞说完一脸忐忑的看向宋驰,脸色阴沉沉的,看起来很不好。
那图言贞不免怂了下来,低头跪在地上,“妾身举止不端,求陛下禁足妾身,妾身再也不敢了。”
那图言贞嘟着嘴,也学会了委屈,哭哭啼啼的去瞧宋驰,跪在地上的腿小心往苏蓉身边挪,扯住苏蓉的裙摆晃了晃,想求苏蓉替她说两句话。
禁足太闷了,她不想被禁足的。
苏蓉一直忍着哭,她轻轻握住那图言贞的手,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去看宋驰,“陛下,阿宁受了近四年的病痛,妾身求陛下让阿宁能清清白白的度过余下的日子。”
眼泪适时落下,苏蓉缓缓起身叩首,“妾身已经没有亲人,唯有阿姊留下的这两个孩子,妾身.....”
话还未能说完,苏蓉忽的眼前一黑,身体往旁边一倒,直接昏了过去。
那图言贞接住苏蓉,宋驰也失了方寸,立刻起身迎上,“送容妃回宫,传太医!”
第61章 伶安吐血以病打消圣上疑虑
好好的除夕宴就这般结束了,江宁也在宋霄的搀扶下跟着去了翊坤宫,临走前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夏清梦,再次无声警告。
夏清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在马车上江宁承认了 一切,她也在双方对峙的只字片语中了解到江宁杀柳秋雨的原因,虽然极端,却无可厚非。
再看还跪在殿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江家,夏清梦觉得,江家怕是保不住了的。
当然这些江宁并不在乎,他在宋霄的搀扶下来到翊坤宫。
昏迷的苏蓉被安置在了榻上,那图言贞和宋驰都守在床边,太医很快赶来,隔着手帕把脉后向宋驰复命。
“回禀陛下,容妃娘娘是伤心过度,身体并无大碍,稍作休息便可。”
齐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宋驰自然是相信的,他挥挥手打发了齐太医,握着苏蓉的手深情款款的唤着,“爱妃放心,朕定会明察,还阿宁一个公道。”
这还是宋驰第一次这般唤江宁,江宁自己也愣了一下,并未说什么。
他按照事先计划好的,在确定苏蓉无碍后猛咳了几声,偏头吐出一口血来,顺势倒进了宋霄怀里。
突然的昏倒让翊坤宫乱做一团,刚刚离开的齐太医被唤了回来,宋霄也将昏迷的江宁安置在了软榻上,着急询问把脉的齐太医,“齐太医,伶安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吐血!?”
齐太医把了好一会儿的脉搏才起身来,宋驰也坐在床边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他身子如何?”
齐太医立刻转身跪地,“恕臣无能,江公子的身体怕是无力回天了。”
又是这般的回答,宋驰蹙眉看向江宁,从江宁被救回来之后太医院都是这么说,可江宁还是活过了三年,眼瞧着就是第四个年头了,齐太医还是这般说辞。
宋霄怀抱着江宁,眉头深深皱起,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宋驰沉默了一瞬,立刻开口,“转朕旨意,招太医院全部太医为江宁看诊!”
传旨的太监出去了,很快带来一众太医,挨个的上前去把脉。
然而在一个个太医诊脉之后,说辞都与齐太医相似,都道江宁已病入膏肓,顶多只有几月的寿命。
宋霄听着,拳头紧紧握住,他抬头看向宋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驰叹息,屏退了殿中闲人,只留下了昏迷中的江宁和苏蓉。
宋霄轻轻放下江宁,扑通一声跪倒在宋驰面前,“儿臣求父皇,允儿臣带伶安一同去苍梧剿匪。”
“他已病成这般,你还带他去作甚?!”
宋霄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伶安的病一日日严重,儿臣当真不知道还能陪他多少时日。京中人言可畏,儿臣不愿伶安再听那些,更不愿再见伶安被害。
父皇,伶安陪伴儿臣长大,更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儿臣求父皇,允儿臣好好陪伶安走完人生这最后一段路。离开京城,离开江家。
儿臣保证,定不会为此倏忽剿匪,只求父皇能允儿臣归途时能一路缓行。伶安自病起便一直困在院中,儿臣想带着伶安多瞧瞧,看看。”
说完,宋霄重重磕了一个头,是真心实意在求宋驰的应允。
宋驰暗暗盘算了许多,若是一个齐太医他还不能相信,然而整个太医院都是如此判断,或许江宁当真无几日可活了。
既然如此,他便不需要再忌惮江宁,没了江宁的宋霄也不过一介武夫,便是有战功有民心,也夺不了他的皇位。
何况他还交代了宋霄旁的,若江宁跟着去了,以江宁的聪明才智必然能最快最深查出他想要的。
如此衡量,宋驰还是答应了,他对宋霄说,“也罢,朕允了。你且带他去偏殿好生休息,过了年再出宫。”
“儿臣多谢父皇。”
宋霄叩首谢恩,起身抱起软榻上昏迷的江宁。
到了偏殿,后头的霖生刚关上门,在宋霄怀里的江宁立刻睁开了眼。
拽起宋霄的衣袖擦了擦嘴角,江宁懒懒打了个哈欠,抬手环住宋霄的脖子说,“在宫里你还是要做做样子,晚些去夏清梦屋里歇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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