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的……
他向景瑎消失的虚空中捞了一把。
什么都没抓住。
双目空空。
电光火石之间,对面竹筏上的雾一抓住时机,射出的一箭笔直而迅速,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然贯穿了男人的喉管。
叶修延的全部神经都在那处,一口气没喘匀,就见扑通一声。
“子渡!”
阎济已经跳了湖。
///
砰——
巨大的水压袭来,震得景瑎丧失听觉,身上的所有感官也都脱离开来。
代替刚才的嘈杂,一股前所未有的寂静包裹住他。
一点也不疼了。
可能这就是系统所说的“会消除致命伤害的疼痛”吧……
传说人死的时候会有走马灯,景瑎周身的疼痛消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正准备好整以暇地观赏一下自己的走马灯,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意料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到来。
他也不知道走马灯的呈现形式是什么,只是呆愣愣地按图索骥,自己去回想曾经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可结果是一无所获。
他……
他穿书之前是干什么的来着?
他为什么要听系统的话?
还有,那个男人是谁?
他那么疼,好像有个人在意他……
景瑎的脑海死寂了许久,再有画面时,是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影。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青丝垂落的背影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缓慢地转过身来,看向景瑎的方向,分明是那样多情的一双眸子,鼻侧的小痣闪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景瑎大脑中的设置告诉他——这人应该是凶神恶煞的。
凶神恶煞的人,也会这样温柔地看待他么?
景瑎陷入一种空前的茫然。
哗——
胳膊突然被抓住,对方力气太大了,他好像一下子被拉过一层沉重的介质,浑身的疼如潮水般瞬间如数奉还归来,他疼得双眼睁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代替黑暗的,是方才梦中那个男人,一双快碎掉的眼……
是,是阎济?
他在说话,可景瑎听不清楚,只愣愣看着口型,脑中翻译出来。
他说的是:
小瑎,别丢下我。
……
==========作者有话说:==========
感谢二木子、抑扬宝宝的霸王票,GveliY&Q、不想考试宝宝的营养液。
已经开始期待阎济鬼时候了
第33章 又没死成的第十四天
景瑎在恢复意识的第一秒, 冰冷湖水中沉入到温暖怀抱。
他就知道:
——又失败了。
阎济来了,他没死成。
但是他身上真的很温暖,温暖到景瑎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这只是一场幻梦。
景瑎本来不应该感受得到身体的感官的, 湖水太凉, 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休克模式,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道温暖的身躯作为热源,辐射到身体的每一寸,紧紧将他包裹起来。
他能感受得到下颌处,有一只大手捧起他的脸, 然后以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靠近。
唇上传来滚烫的触感。
烫得他楞了一下。
瞳孔聚焦,他能清晰地看见阎济的鼻梁, 那颗小痣在水中尽数落到了景瑎眼中。
阎济垂眸,看着人的瞳仁在发颤。
与其说是吻, 不如说是阎济狠狠堵住了人的唇齿, 用尽了全力向里渡气, 含住景瑎的唇都带着颤抖。
他在用全部的力气, 求景瑎别死。
景瑎被这口气呛到,终于从死寂中脱离, 手脚挣扎了起来。
“哗——”
阎济将他托出了水面。
“在那儿!快去!!”
景瑎的脸色苍白,被阎济从水中捧出, 如海藻般的发丝贴在脸上,等水流过眼睛,他终于能睁开眼。
只见阎济浑身湿透了, 他紧紧地抱着自己,将人托起, 双手扣住腰生怕松开人会不见。
即使这样的姿势对他来说并不舒服,但阎济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看向自己的眼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说:“小瑎不怕。”
有他在,小瑎永远不会有事。
这句话镇定到极点,坚如磐石,偏偏景瑎能感受到他的手在抖。
景瑎的手轻轻搭在阎济的肩上,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再做什么了,脑袋沉沉垂下,滚烫的额头正好贴住阎济的颈窝,昏昏沉沉几近入睡。
阎济心急如焚的声音在耳边:
“小瑎!小瑎别睡。”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周遭的嘈杂声逐渐远去。
景瑎张了张唇,摩挲到一片冰凉。
“阎,济……”
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出,世界重新归于混沌。
——
“快!救人!”
“子渡把手给我!!”
叶修延带着人划着船,快速锁定到湖面上冒头的两人之处,众人跳进湖中,手脚并用地将人托举上船。
景瑎已经彻底晕死过去,他全身瘫软在阎济的身上,被男人圈在怀中,一直到上船,阎济才感受到了少年浑身炙热的温度。
他嗓音沙哑:“毯子!”
叶修延手忙脚乱到了一定程度。
“快快!”
分明是酷暑夏季,此刻天色渐晚,怀中少年的脸色却仍然清晰可见的苍白,阎济用毯子将少年包裹住,浑身发抖。
他抬眸,眼中泛着猩红,抓住了叶修延的袖子。
“回,回府。”
今夜注定不是一个太平夜。
摄政王全程抱着水中打捞起来的少年,从上岸之后就直奔回府,没有理会众人的眼光,左意蕴却在众人簇拥下安全着陆。
禁军在负责善后工作。
左意蕴没来得及更衣,浑身一片狼藉,但脸已然清洗干净,一双桃花眼在黝黑的湖边闪烁出幽光。
他牢牢盯向那道离开的身影,以及怀中人低垂的手臂。
身后的柴津暗暗道:“殿下不必担心,小侯爷怕是活不成了。”
天彻底黑透了,禁军队伍中点起火把,将整个漾水湖围住,左意蕴站在那里,目光沉沉。
什么都没说……
///
“怎么烫成这样!”
塌前的岑郡怪叫一声。
床榻上的景瑎刚被换了干燥的衣物,整个人塞进厚厚的被子里,但是面色已经由方才的苍白转为通红的一片,任凭人怎么摇晃折腾都没有反应。
可旁边的阎济还像个水鬼,浑身湿漉漉的,偏紧紧撺着景瑎的一只手腕。
手心滚烫一片,可至少不是凉的……
岑郡艺高人胆大,左右看了看景瑎状态,没多废话耽误时间,立刻提笔写下一道方子,德水拿着小跑出去煎药。
他有些焦灼,转身看见失魂落魄的阎济。
“你!……”岑郡组织语言,“你先去收拾干净你自己,他高烧需要发汗,等会儿我还需要你,你别在这里挡路。”
阎济将苦涩吞入腹中:“怎么回事。”
岑郡:“他烧成这样肯定不正常,具体什么情况得等烧退,我先下猛药吊起他这口气,你别急,到了我手中人肯定死不了。”
“死”字是一个滚烫的字眼,烫得阎济抬眼看向岑郡,他双眼满是血丝,又垂头看了看景瑎。
但是岑郡的话到底是有些作用的,阎济闻言湿漉漉地离开了,他下去沐浴更衣,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就收拾干净自己,重新回到了景瑎床前。
岑郡端着药进来,看了眼阎济,指挥道:“你上去。”
阎济只犹豫了半刻,就上床抱起景瑎。
即使隔着厚厚的被子,怀中少年的热度依旧能传出来,阎济紧紧抱着人,拿脸颊贴了贴少年的额头。
很烫。
岑郡手端着药碗,塞到阎济手中,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红色的石块。
转身吃力地拿起石舂研磨起来。
他手脚麻利,几息之间就扫到碟子中一叠红色的粉末。
“这是?”
“朱砂。”
“那方药苦,朱砂又涩,他这个样子是喝不下去的,你来喂。记住,必须一口药一口朱砂,不能混喝。”
阎济愣了愣,没说什么,立刻要往少年的嘴里灌药。
可就像岑郡说的那样,景瑎已经丧失了意识,也失去了吞咽功能,药入口根本没有咽下去,只是顺着嘴角滑落,更不用说朱砂粉末会附着在口腔上,根本进不去。
岑郡又急又无语:“笨啊!我叫你来干什么!”
阎济看他,终于回神。
他干涩道:“好。”
药的确很苦,但是阎济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每含一口就好像救了小瑎一点。
他引导着少年的唇舌,小心而温柔,努力将药尽数灌下,又担心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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