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味涩,也是他用舌尖送到少年的口中的。
不知过了多久,岑郡带着东西进来的时候,终于发现景瑎体温渐渐恢复到正常。
一旁的阎济面色很不好,眼中疲色尽显,但满心满眼都是忧虑。
岑郡叹了口气,重新递过去一碗药。
“给你的。”
阎济愣愣:“什么?”
“给你喝的,你也不是铁打的,他还需要人照顾,你别先倒下,到时候还得让我分心多看顾一个。”
“好。”阎济抬手喝下,比喂景瑎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喝完就将碗塞到一边,重新拿起来旁边的帕子贴少年的脸颊。
指节分明的大手比少年的脸都大,但是此刻正宛如捧着珍宝,每个动作都小心到了极点。
“现在退烧了,你快看看。”
岑郡搭上少年的手腕。
神色一开始还算正常,只是越来越奇怪起来。
他眉头皱得越深,阎济的心就越沉。
“什么意思?”
岑郡看了他一眼,“你伸手我看看。”
阎济不明所以,但听话伸出手。
岑郡摸了摸他的脉象,又探了探景瑎的,如此反复好几次,饶是后面的德水都没忍住捏了把汗。
“你……”岑郡组织着措辞。
“你昨日归空无发作的时候,脑中想的是什么?”
阎济觉得岑郡在明知故问,但他还是答了:“小瑎。”
“小瑎不能出事。”
岑郡了然,沉默半晌,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这是你的执念。”
“什么意思?”
“是人都会有执念,我之前猜想了无数种可能,可就在刚才我才确定,归空无以人心中的执念为食。”
岑郡垂下眸子,顿了顿,“他先前的归空无毒素是被消解了差不多,但是……我没猜错的话,他被绑不久之后就被喂食了大量。”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阎济呼吸一窒,他紧紧抓住岑郡,咬牙:“你说清楚。”
“……他的底子弱,但不是短命之象,如此大剂量的归空无下去,不可能毫无反应,你不信看他的眼睛。”
阎济颤抖着轻轻掰开景瑎的双眼,只看到一片白雾。
已然如此……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他此刻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倒有一种……不受归空无影响,反而借机恢复的势头。”
岑郡:“结合我的猜想,是因为他没有执念。”
“换句话说,他可能……”
他和阎济的视线对上,说完后半句话。
“不太想活了。”
……
不知道多久过去,一片沉静中,阎济终于开口:
“你确定吗。”
岑郡掂量着说:“有七分把握。”
阎济闭目。
岑郡如果说七分,那应该是……
不是阎济太过相信岑郡的话,而是他想到了那一幕——小瑎落水前,是故意将左意蕴推回船上,自己跳湖的。
当时的事情太多太乱,阎济来不及细想,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是岑郡的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这是真的。
以及之前……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向来不喜骑马的小瑎独自进山很奇怪,得救后没有半分对自己被刺杀的惊惶。
可为什么……
岑郡嘴唇嗫嚅着,还准备说些安慰的话。
阎济疲惫地淡淡道:“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
“……”岑郡,“好。”
岑郡走后,阎济抱着景瑎陷入到一种空前的绝望中,他假设了很多种可能,又推翻了很多假设,最后只能茫然地揣摩:
少年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他不留念这世间。
“小瑎,醒来吧。”
“就当是为了我,算我求你。”
他帖着少年的额头,下颌处传来一点瘙痒。
景瑎的眼睫有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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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是不停歇地写
第34章 又没死成的第十五天
景瑎睡了三天三夜, 阎济就衣不解带地在床边陪了他三天三夜。
窗外雨声不绝于耳,停了下下了停,阎济眼底泛起浓重的乌青, 午后乌泱泱的黑云将京中遮天蔽日, 昏暗的室内点起几盏烛光, 他一袭雪白的内袍, 眼睫垂着,叫人看不出来情绪,鼻梁到下巴的线条说不上的柔和,只是静静地坐在榻上,怀里搂着呼吸均匀的少年。
真丝质感的内袍只有薄薄一层, 他抱着少年时,刚好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的温度。
人不单单只烧了那一次, 但后续好几次发热,都是阎济浑身贴了冰块再抱着少年, 才降下温来的。
景瑎额头的胎毛碎发汗涔涔地粘在雪白的肌肤上, 阎济呆呆地看, 低头, 干涩的嘴唇摩挲着,然后再拧毛巾为少年轻轻擦拭。
他撑着一口气。
景瑎没醒, 他就闭不上眼。
门外的烛光闪了闪,阎济抬头望去:
“什么事?”
外面的人顿了顿, 随后德水缓缓低声道:“王爷,老奴做了些鱼羹,王爷多少用些吧。”
阎济看了眼怀中人, 半天才回复道:“也好……”
房门轻轻嘎吱响了一声,德水端着一碗鲜嫩鱼羹进屋, 缓缓放在桌子上,朝着塌上这侧望了一眼,随后又将塌边铜盆里的水换掉。
烛光有些微弱,阎济瞧了一眼,轻柔动作将少年放下,去剪短烛心。
他依旧没什么胃口,只瞧了一眼粥,重新回来抱起少年。
衣袂翻飞时带起的风使火苗闪了闪,照耀少年精致的眉眼有些颤动,阎济呼吸一窒,生怕自己看错了,连忙定睛去看。
景瑎的睫毛又抖了抖。
同时,小手使了些力气,抓住阎济的衣袖。
就好像那日在水里的时候一样。
他大喜过望,声线有些颤抖:
“小瑎?”
景瑎在男人的呼唤中缓缓睁开了眼。
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一片黑暗。
景瑎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梦。他好像刚听见了阎济在叫他,但是他循着声音过来,却什么都没有,眼前一片虚无……
也不完全是,他能感觉到久违的温暖,细细密密,能融进骨头缝里,让人想永远这样下去的温暖。
他的手使了些力气,茫然而无措地抓紧了手中的东西。
下一秒,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裹,轻轻嵌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得偿所愿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瑎。”
景瑎的神色带上了一丝茫然的疑惑。
这分疑惑被阎济捕捉到了,他喉间苦涩难言,因为他能看到,少年浓密纤长的睫毛下,一双被蒙上白雾的瞳仁。
失焦而空洞。
——景瑎看不到了。
归空无的药性全然爆发,景瑎服下的剂量太多,岑郡再三思虑后和阎济说:堵不如疏。
与其将大剂量的毒素压制在体内,不如趁着一场大病散发出来。一来是景瑎没有那么好的底子被归空无霍霍,毒素一天不清理便是一天的祸患;二来是……归空无好像并没有对景瑎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因为景瑎的求生意志……并不强,归空无反倒没了可供吞噬的念。
种种原因,导致了此时此刻的景瑎,瞎了。
但还好,目前只是瞎了。
光影明暗,景瑎通通感受不到。
阎济作势要起来,他得叫人来看看小瑎有没有不舒服。
但是他才刚动,怀中的少年像是被吓着了一样,努力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阎济身上的温度太暖,缺乏视线的帮助,景瑎此刻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他半梦半醒间拽着身边的热源,不想他离开。
他想维持这个姿势,这个温度,一直这样待下去。
景瑎的睫毛颤抖着低垂,他看不见东西,就只能抓住一点可以抓住的,于是紧紧抓着阎济胸口的布料不放。
雪白的肌肤让烛光照耀得带上了一点点橙色,颔首下巴锁进雪白衣领中,半张脸埋进了阎济怀中。
乖顺又安静。
他找好舒服的位置,旁若无人地微微阖上眼睛。
像找了个舒服姿势继续睡觉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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