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安全。”阎济,“小瑎得走。”
“你确定皇帝会答应?”
阎济言简意赅:“他会的。”
叶修延:“也好。”
两个月之前的那天,他进宫就已经为这次铺好了路。
再加上历经那晚,顺安帝必然相信了他的私心,从顺安帝的视角看来,景瑎现在于太后而言是一步废棋,于阎济而言是想要豢养的孪宠,实在构不成威胁。
阎济现在在等。
等所有的棋走完,他不信左意蕴不会反,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带着小瑎离开。
这个地方很快要乱了,他要把景瑎送出漩涡。
夜雨淋漓。
四皇子左意泰进献的表演在皇宫大内行刺杀之举,其罪难逃。
虎头虎脑的四皇子当即被吓得生了一场大病,丽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皇帝的擎安殿前求情。
不知道是不是几月之前顺安帝刚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不愿意再降罪于自己的小儿子。就在大家都以为四皇子还没折腾起来什么波浪就要翻船时,顺安帝将梨花带雨的丽嫔扶了起来,当晚留宿在了丽嫔宫中。
此举一出,几乎是将四皇子得圣心写在了脑门上。
当然,也没忘记给燕王和太后一个交代。
刺客的身份不需要探查多久就浮出水面,正是当初越狱消失的邹子濯。
一场仇杀,人已经死了,九族也没了,还能怎么办?
重金安抚就行了,毕竟被刺杀的不是皇帝。那日在大殿上大家亲眼所见,那木偶人是直奔燕王去的,完全和龙椅上的陛下没关系。
于是顺安帝和稀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可稀奇的是,小侯爷背后的太后也没闹。
反而给四皇子送了些东西,说稚子何辜,一片孝心被多加利用,嘱咐四皇子左意泰好好养病。太后背后的世家力量也早就开始有了培养四皇子的打算。
于是四皇子不仅没有失宠,反而成了陛下最喜欢的幺儿,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看不透了这层。
陛下和太后斗了这么多年法,竟然能一起袒护同一个人,那这未来的储君之位……
易储不就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左意蕴再次被架在火上烤。
太子府的灯亮了一整晚,冷白的烛火是那样的凄凉,照得左意蕴脸白得瘆人。
贴身的人也不敢上前言语。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太子身上,太子估计会立刻被陛下厌弃。但向来不受宠的四皇子没有任何事儿。
左意蕴冷漠地想,他果然是最不被喜欢的那个,他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是错。
皇家父子,老子还能活,就生怕儿子能干,儿子太过于能干,就是在让老子挪地盘,这个道理和他多有孝心毫无关系,而是实打实摆在他面前的两难境地。
顺安帝未必不认为左意蕴不是储君的最好人选,而是他觉得自己还能活,他一旦在位,就不甘心让左意蕴这个太子当得太舒服。
这是一种很扭曲的心理。
顺安帝不是什么爱子的慈父,他从一介草莽摇身一变成万人之上的帝王,其中之路艰辛不易,便看不得自己的孩子那么顺利。
凭什么左意蕴就能稳稳当当地坐上皇位?
这个儿子最像他。所以,也必须尝一尝自己所经历过的苦楚。
因此,左意蕴尚是稚子,就被抛下,留在苦寒的儋州,任京城纸醉金迷,皇子风光无限,这些通通和他没关系。
他是个被遗忘的皇子,是个不被喜欢的人。
所幸,左意蕴已经习惯了,而且他看清了:只要父皇康健一天,他就要担惊受怕一天,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来的,他一直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回头重新掩盖锋芒装孙子?
左意蕴嗤笑一声,他装不下去,也不想装了。
他的父皇当了二十年皇帝,也该当够了吧。
窗外狂风呼啸,左意蕴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也正是因为凉了,所以他此刻无比冷静。
等别人的施舍,就注定要在不安中颤抖、战栗、恐惧、担忧……不如自己做那个主导者,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去抢,再也不看别人的眼色。
皇位是他的,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
至于那个说他会成为好皇帝的少年,自然也应该是他的,他会将少年锦衣玉食地圈养起来,让人看到江山在自己治理下河清海晏的那一天。
也算是不负这唯一的望。
次日,他向坤宁宫的皇后请安,这次太子进宫谁也没见,只见了母亲。
皇后再也不是那个路过被看一眼的角色,高兴得失了魂,形容枯槁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本宫就一个孩子。”
她拉着老嬷嬷的手,喃喃道:“孩子求母亲办事,嬷嬷你说,为人母的会怎么做?”
老嬷嬷双唇颤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揣测地说:“……大概,就是想办法如愿吧。”
“不,你还是没当过母亲。”
“是,老奴在宫中不曾生育……”
“做母亲的,恨不得自己就当那把刀。”
老嬷嬷抖了抖,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
——————
左意蕴的令还没有出京城,阎济的折子已经送到了紫金殿。
京中分明乱成了一团,正是风雨飘零之际,燕王却说如今正是天下盛世,自愿驻守疆域。
沉寂已久的“摄政王”早有归隐之心,朝中有不少人早就看出来了,只是……燕王离去,要带走小侯爷。
这真是一大奇观。
摄政王要和昭信侯一起走,要放在以前,这是造反的节奏。
但是顺安帝准了。
准得高高兴兴。
两个祸害一次处理了个干干净净,只要再把后宫那老毒妇弄死,就算刺杀燕王的人马失败,景瑎也别想再回来。
顺安帝是这么想的,他能毫无牵制地当几天皇帝。
为防止阎济有造反的可能,他专门把人送去了阎济从来没有去过的冀州。
冀州苦寒人口少,还远,光是走,就要走半年才能到。
阎济带着景瑎去了那儿,还能回来吗?
顺安帝觉得不能,所以他不仅答应,还巴不得人立马走。
就这样,外头风声鹤唳,燕王府内岁月静好……至少,景瑎的院子里是这样。
景瑎头眼昏花,这几天每天都要睡六七个时辰。
这天,阎济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温柔地亲了亲少年的额头。
景瑎心中惴惴不安,觉变得很浅,几乎是阎济刚来,他就察觉到了气息。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是阎济温柔的眼。
“阎济……”
阎济的眸子沉静如水,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少年的鼻尖,带着亲昵温声道:“小瑎曾经说过:‘阎济去哪小瑎就去哪’,还记得吗?”
景瑎还迷糊着,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嗯嗯。你去哪我去哪。”
“好。”
阎济将人抱起,在景瑎茫然的眼神中说道:“我们走,离开这儿。”
==========作者有话说:==========
还是想尽量多写感情线,所以这一段的剧情压缩得有点多,节奏有点快。
第58章 嘎嘣就死的第五天
深秋朔风呼啸, 儋州在北,因此军队之中早已经穿上了冬衣,将士整装待发, 已经收到了“上面”来的军令。
康玉泉被人看管着, 送到军前。
他袍泽下的手撺得死紧, 正目眦欲裂地打量着眼下的状况。
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五日前他才察觉出潘遮的身份, 昨晚自己才送出信……而今日!竟然就要起兵南下。。。
潘遮:“康将军不为众将士说几句吗?”
康玉泉:“不了,潘将军的谋划很是恰当,本将放心。”
潘遮暂时收回怀疑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康玉泉以为来人放松了警惕,正在等救兵。
救兵就是城中的朱芫府。
他左思右想如若能最快降低事态影响, 那必然只能从儋州的内部使力,刚来儋州的时候他清楚, 朱芫府代表的世家力量豢养不少私兵。
好歹也是在京中做过两年官的,康玉泉知道, 世家背后是太后。
所以他想尽办法让人给朱芫府传信。
现在, 他只能寄希望于朱芫府能在儋州驻军离开前将此事给按住了。
届时, 无论是……
康玉泉暗自想着, 下一秒,面前的军队将士从中间分开, 让出来一条路,再眨眼的功夫, 一个身着红袍绿带的肥胖男子带着满脸的谄笑粉末登场。
“将军!”
康玉泉心咯噔掉在了地上。
来人正是朱芫府。
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朱芫府是不是没有收到自己的信,但是很快现实就给了他沉重一击,因为朱芫府这声“将军”叫的不是他康玉泉, 而是副将潘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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