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风雨飘摇。
还发生了三件事情——
冀州军斩杀太子幕僚百人,斩得干净利落,更没有巧立名目,连史官都啧啧称奇,称谋朝篡位也没有这样不加遮掩的行径。
其次,血溅太子府后,冀州军留有二十万驻扎在城中,专杀有异议者。
最后,众臣联名上书请燕王登基,也被拒了……燕王只住在王府中,甚至连面都再也没有露过一次。
每日只能看见黑色披风的人神情肃穆进出燕王府,一时间,皇宫成了空城,燕王府的大门泛着黑气,成为了京城的权力中心。
京中百姓无人胆敢路过邻街。
甚至无人敢私下提及这场腥风血雨。
而这,
也仅仅过去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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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锋崖的雪下得太大了,连带沧州和京城,紫江以北的十五座城池全部裹上素白的银装。
人们后知后觉穿起冬装,等冷了许久,才正式进入腊月。
京中所有的风月地,全部取消了。一向民风开放没有宵禁,但如今,天黑之后就阒无一人。
叶修延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燕王府的正门前,却被拒了出来。
“你……你们!是我,我要见阎济,你去向阎子渡通传,阎子渡!”
门口的“黑披风”们面无表情。
这是这个月里叶修延来的第九次。
他急得团团转,虽然知道阎济胜了,但不知道其中内情,冀州军的嘴严丝合缝,到现在外面私底下传成什么样的都有,但至今还没有一个定论。
他只知道这不正常。
还有,他很久没有看到小侯爷了。
叶修延通透至此,其实早就清楚……但是他不敢猜,更不敢想,只能日复一日地来敲门。
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门内终于来人了。
是岑郡。
岑郡丧着一张脸,轻声对门口的“黑披风”说:“让他进来吧。”
“这……”
岑郡见人犹豫,只得皱眉下令:“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与你们无关。”
叶修延被岑郡扯进了府中。
一刻后,他就被告知了一切,而此刻,他也走到了之前景瑎的院子前。
一路上他看得分明,这里什么都没有,就连仆人都没有,整个燕王府从前只是比较朴素,而现在是……阴森。
好像整个王府的上方都升腾出丝缕鬼气。
叶修延:“……”
岑郡看了他一眼,意思显然。
他进不去。
他要是有点功夫能进去,早就想尽一切办法将人砸晕治病了。但是他没那个本事,冀州军也无人敢听他差遣。
所以叶修延砸开了门。
彼时,院子里冷冷清清,没有人打扫,却很干净,落叶被打扫聚拢。
一切都像原来一样,甚至保留下来了叶修延帮阎济搜罗来的那些小玩意儿:花灯、玩具……
他还要往里走,却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袭白衣的阎济。
阎济很少穿白色,他骨架高大,身上的杀气又重,只适合穿玄色这些深沉的颜色才压得住他眉眼的煞气。
可此刻,他着了一身白,还是那种雪白,薄薄的一层贴在皮肉上,寒冬腊月,他只穿了件单衣,整个人有些行将就木的死感和贵气,细细看去,眼底泛着叶修延从未见过的暗红色。
这样一瞧。
雪白的单衣,像是丧服。
他手中正握着一盏灯柄,像是准备去修什么东西,看见来人,愣了很久才认出,最后也只是皱了皱眉。
语气可谓是温和平静。
“你来做什么?”
“别吵着他。”
叶修延咽了口口水,“人呢……”
阎济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带上一种被觊觎的不爽和凛冽的杀意。
他没有说话。
叶修延朝黑漆漆的房门里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想惹怒阎济,所以尝试着踱步到男人面前,边靠近边打量着阎济的神情。
阎济面无表情,全程都很平静,像正常人一样握着那盏灯柄转过身来,这个时候叶修延才看清楚,那是景瑎和他在京中包下来的酒楼里做的琉璃灯。
只是好像有些坏了。
察觉到他冒犯的视线,阎济居高临下,瞳仁一动不动地紧盯:
“你还没说……你来做什么?”
叶修延没说话,顺着灯柄朝人看去,又注意到了阎济手腕上狰狞的伤疤。那是手筋被挑断的伤口,却没有医治的痕迹。
所以阎济也只是堪堪握得住灯柄。
就在阎济的那股杀意越来越明显,让人发麻的时候,叶修延才努力开口。
“……我来看看你。”
……
“那你看过了,走吧。”阎济缓步站在屋子的门口,侧过半张脸,静声道:“不要来打扰我们。”
他的另半张脸隐匿在暗处,看不真切。只有朝外的那只眼睛闪着暗光,令人毛骨悚然。
“……”叶修延声音艰涩,“小,小侯爷,小嫂子呢,我也看看他。”
叶修延是试探,一是想看看阎济的精神有没有问题;二是想知道景瑎是不是,就在里面。
过了很久很久,空气中落针可闻,才听到阎济淡淡的,还带有一丝不耐:
“他在里面睡着了。”
“你很吵。”
“好,好。”叶修延后退半步,在用肢体语言告诉自己的善意,最后连连后退。
阎济转回脑袋,一步一步走进屋子,远处的叶修延看着人一袭白衣彻底融入黑夜,就像步入了深渊。
那间房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阴森可怖过。
里面还停着具尸体。
==========作者有话说:==========
阎济还得层次不同地“鬼”几章
上章后面还会修改一下,感觉视角太乱了,修的话会标。
虎摸一把,小瑎不痛不痛,等阎济鬼完了就出来,新的身体会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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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嘎嘣就死的第十六天
年关又下雪了, 老人们说是因为春夏的雨水太充沛,所以雪下得大。
往年来人们还会讲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
可今年没有一个人敢说这个话。
如今皇帝一位空悬, 先帝的祭礼也迟迟不见操办, 官府像死了一样沉寂。所有官办机构通通交手给了“黑披风”, 由他们来管理一切。
没有人敢有异议, 因为有异议的人都死了。
就这样,京城的年关是一片灰色。
许念带着人回到京城。
她在枞城关停留良久,只救下了雾一和雾三,剩下的全部没了,发到京中的消息没有一封来信, 回来才知道这发生的一切。
大学纷飞,整个京城都披上了素缟。
许念望着沉寂的城楼, 需要想起来了一件事。
是照空大师。
当时,照空大师给她一句话:
“——救有执念的人。”
彼时她还处于局中, 只当是照空大师开解她的安慰之语, 对, 当时还给了她一个锦囊, 说其中的东西只能她一个人看。
许念当下将那枚锦囊翻找了出来,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的纸条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沉默, 直到再次听闻阎济的消息时,她才确定, 照空让她救的人是阎济。
“小侯爷葬在何处了。”
许念披着大氅,在风雪中登门求见。
岑郡和叶修延沉默良久,道:“在阎济院中。”
许念楞了一瞬, 然后在二人的护送下,再度踹开院门。
阿墨和阿砚是跟着许念一行人回来的, 他们被放回燕王府后,阎济特批两人进院看护。
众人再度乌泱泱挤进院子里,阿墨阿砚在最外院沉默地扫雪,除此之外什么人都没见到。
屋子上被套上了一把沉重的枷锁。
里面散发着寒意。
“这屋子里怎么没有炭火?”许念皱眉问道。
阿墨和阿砚摇了摇脑袋。
王爷平时绝不允许他们靠近的。
身后的叶修延和岑郡一言不发,许念才反应过来。
冬天,尸体能保存很久,所以屋子里不能有丁点炭火。
一身的汗毛竖起,许念却没有过多沉湎。
她抬手敲门,大声喊道。
“阎济!”
……
……
……
屋中昏暗极了。
早在半月前,他沉默着,将一切都打点得宜。他打了水,给小瑎擦得干干净净,又给人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躺在床上的少年是很美的,头发乌黑靓丽,浓密眼睫如轻羽低垂,脸蛋白皙干净,像睡着了一样静谧而美好,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少年的嘴角又轻微的上扬。
除了,个别的地方露出淡如蛛丝的青筋,在向外宣告着这人已经没了气息。
但阎济通通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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